兩地間密集的人員流動和貿易往來,對寧波所產生的影響遠遠不止房價波動而已。從某個時候開始,海漢銀行所發行的紙幣已經慢慢在寧波市面上流通開來了,而其兌換白銀的匯率,也是以舟山島上的海漢銀行所發布的數目為準。
海漢的紙幣在最開始時是以海漢國庫中的金銀為擔保物來確定發行量,不過施耐德可不是什么老實人,在海漢國內推行了兩年紙幣流通之后,便開始增大了紙幣的實際發行量。靠著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作為保障,這些紙幣已經可以在大明沿海地區當真金白銀使用,甚至有些善于經營的店家為了吸引海漢來的豪客,還會特地在門口挑出招牌,表明該店歡迎使用海漢紙幣。
雖然大明早就發行過類似功能的“寶鈔”,但由于當時紙質較差,且只發不收,數量又無限制,導致市面上紙幣泛濫成災,發行之后很快就會出現通貨膨脹,貶值的速度甚至勝過流通速度,因此購買力和金融信用遠不及海漢紙幣這種發行體制相對成熟的貨幣。
紙幣的流通不僅僅意味著金融制度的滲透,同時也體現了海漢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正在慢慢影響到這些地區。加上海漢一直在對此進行有意識的引導和宣傳,這就逐漸在社會上層人士中形成了使用海漢紙幣象征著高貴、文明的意識,甚至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
在各種手段的慢慢帶動之下,海漢的影響力從貿易延伸到金融,又從金融拓展到其他更廣的領域中。類似玻璃鏡、火柴、香皂等海漢所產的各種工業制品,也開始成為了“上等人生活”的一部分。
而由此所產生的“到海漢求學深造便可學會各種價值連城生產秘笈”這類傳聞,也不斷吸引著充滿好奇心和發財夢想的人選擇通過舟山進入海漢。雖然海漢招募移民的宣傳是聲稱“來去自由”,但實際上要學這些技術就得先入籍海漢,所以很多人來了之后也就沒有再回大明,而是成為了海漢的一份子。
當然了,舟山當局為了吸引移民所設計的宣傳策略可遠不止于此,比如為了招攬大明讀書人移民海漢,那都是實彈用官職虛位以待,給想進仕途而不得其門而入的窮讀書人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雖然這些讀書人也未必都適合培養成官員,但到海漢篩過一遍之后,最不濟也可以安排去做一個鄉鎮上官辦學堂的教書先生,一樣也能有公職身份保底。
段天成雖然不完全能懂得海漢針對大明實施的種種舉措都有什么樣的具體作用,但他也的確能夠感受到寧波的社會環境在慢慢地起著變化,風氣跟海漢治下地區越來越像。
石迪文先前提及希望揚州鹽商能完全投靠到海漢陣營當中,段天成還不太理解這需要怎么去實現,但石迪文提及寧波的變化和當地權貴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段天成便醒悟過來了,敢情上司是希望能通過收服揚州鹽商,把揚州府也按照寧波模式進行改造。
“將軍,卑職覺得那馬正平也是個極為精明之人,如果要他全身心地投靠到我們這邊來,一切聽從我們的指示行事,恐怕暫時還難以達成。”
段天成雖然收了馬正平的好處,但在石迪文面前可不敢偏向外人說話,而是老老實實地說明了自己的觀感。
石迪文點點頭道“這些揚州鹽商都是做生意的世家出身,個個都精得跟鬼似的,跟我們打交道的時候,肯定心里也一直在盤算著得失利弊。這都不打緊,他們愛算就讓他們慢慢算,反正現在局面一邊倒,眼看著要完蛋的又不是我們,拖到最后是誰倒霉,他們自己應該會很清楚。”
段天成應道“那卑職要不要答復馬正平”
“你回頭可以把我的意思轉達給馬正平,但也不用說得太直白。選哪條路,我們不會去逼迫他做決定。”
石迪文對這個問題似乎看得很開,但或許也是吃定了揚州鹽商,并不急于要在這個回合的交鋒中取勝。段天正見狀便留下了自己的書面報告,告辭離開。
段天成沒有急于回營區休息,而是徑直去了港區,找到表兄宣向明,讓他代為約見馬正平。
“馬老板托你辦的事,這就成了那他可得好好謝謝你才行”宣向明以為段天成要見馬正平,是要趕著給對方一個肯定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