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欣喜之余,戴英達也不免會有些隱憂,他們幾家目前選出的七十多號青壯幾乎都是各家打小培養起來的精銳,不但能識文斷字而且大多練過一點技擊之術,可謂是文武雙全的人才。再要擴選倒是不難,畢竟七大姓也都是大家族,后輩子弟多的是,只是再挑出來的人可能就不如這幾十號人靠得住了,而且個人能力也肯定會有差距。
此外戴英達還有一個根本不敢對元濤提及的顧慮,那就是他擔心這些精銳送去舟山訓練期間會被海漢人洗腦,一來二去就變成了海漢人的屬下,白白給人做了嫁衣。
這并不是戴英達杞人憂天,他在此之前專門了解過海漢這幾年在江浙吸納移民的手段。一部分人是各地的窮苦百姓為了求個生計而主動前去投奔,此外海漢人會委托各地的牙行等中介機構,高薪雇傭掌握某種生產技能的匠人前往海漢定居。
除此之外,海漢會不定期地舉辦一些完全免費的活動,邀請各地有功名的年輕文人,有一定家底的商人,前往舟山等地參觀游玩。而經過這種看似游山玩水的活動之后,往往便會有一些人選擇遷去海漢定居,甚至很快便入了海漢籍,拋棄現有的身份去當海漢人了。
據戴英達所打聽到的信息,海漢在這個過程中會對這些人不斷地灌輸各種意識,讓他們認為海漢國才是能夠實現他們夢想的人間理想國,從而放棄現有的身份加入海漢。
海漢如此不遺余力地吸納這些人,自然是因為這些人所具備的特殊社會價值。戴英達雖然很希望海漢能夠拯救徽籍鹽商目前的不利局面,但他也不想讓七大姓晚輩中的精英都被海漢所蠱惑,成為他們的棋子,甚至是改換身份成了海漢人。
這一去,受訓時間可能長達百日,試想在軍中那種封閉環境之中待如此之長的時間,很難保證他們會不會被海漢人給洗了腦。要是自家花了大價錢練出來的兵,最后卻聽命于海漢,說不定還會反過來監控自己,那豈不是就虧大了
擔心歸擔心,戴英達卻沒有辦法預防這種情況的發生,為了七大姓的自保,他必須得將這些后輩交到海漢人手上,讓他們去接受全方位的訓練。最后會練成什么樣子,這些人學成歸來還能不能繼續忠于七大姓,戴英達大概就只能祈禱老天爺保佑了。
便聽元濤繼續說道“戴爺,你們所挑選的這些人,如果有外姓子弟,務必記得要查清楚他們的家世背景,謹防對家派人混進來,那可就后患無窮了還有,這些人今后由誰指揮,最好是早點定下來,不然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指揮官的位置恐怕是要搶破頭。”
戴英達這才明白元濤為什么要特意選個一對一的場合跟自己談及此事,這支人馬今后必定會成為徽籍鹽商手下的利器,而想要掌握這把利器的人肯定不會少,要是弄得不好,很可能會讓這支隊伍在組建之初就變得四分五裂,元濤的提醒的確是很有必要。
“多謝元掌柜提點對于指揮官的人選,我們幾家已經初步達成了一致意見,由犬子戴成榮出任。至于這些人選的家世背景,我們也會好好查證,確保萬無一失。”
戴英達覺得元濤還是挺厚道,如果海漢人肚子里有鬼,這些問題他完全可以不提出來,現在看來似乎是自己有些多慮了。
元濤卻是在回想先前在接風宴上見過的那個年輕人,似乎與他沒有太多的交談內容。畢竟當時同桌的幾乎全都是他的叔伯長輩,也沒有給他留下什么發言的機會。
這么重要的位置,戴英達能舉賢不避親,得到眾人的認可,也足可見他在七大姓中的威信的確很高了。元濤決定等明天就找這個年輕人談談,看看其成色究竟如何。
不過在那之前,元濤得好好睡上一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船上連續過夜好幾天了,休息得并不算好,現在必須先把這幾天的睡眠補回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