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曲沉著臉道“海漢人即便護不住整個福山縣,見勢不妙的時候往芝罘島上一撤,就算千軍萬馬也攻不上去。但我們待在縣城走不了,這要是一亂起來,我們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張普成輕笑道“有黃大人鎮守縣城,安全應當無虞。”
黃曲聞言哼了一聲,卻沒有接這話茬。
福山縣為數不多的武裝人員已經在前些天被征調去了登州,本來黃曲身為把總,應該由他帶隊指揮,但黃曲卻稱病在家,推掉了這個任務。至于黃曲為什么要推脫不去,張普成認為這是因為黃曲已經知道前線形勢不妙,不想以身涉險而已。
黃曲會有這樣的選擇倒也正常,他們幾人如今的身家都已不菲,已經不需要為了功名去拼老命,趨利避害才是聰明的做法。不過張普成有點看不起黃曲的原因是,他一邊拿著海漢給予的好處,一邊又質疑海漢的做法會搞亂山東局勢,同時又在逃避承擔作為大明官員的責任。所以說到這個節骨眼,張普成便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黃曲的軟肋。
韓勤在衙門的身份比這兩位都矮了一級,這個時候就只能由他出來打圓場了“二位大人,既然這縣城里已經不太安全,那我們何不主動聯系海漢人,暫時搬去芝罘島居住,等過了這個關口再走一步看一步。今后是留在縣城繼續維持縣衙運轉,還是移民去海漢國當財主,都可以到時候再慢慢商量嘛”
韓勤其實老早就聽明白了張黃二人的意思,而他對于投靠海漢并沒有太多的抵觸情緒,畢竟他就只是個沒品沒級的捕頭而已,大不了棄了這鐵飯碗拍拍屁股走人。而張黃二人卻是正經的朝廷命官,說話做事自然都要多出一些顧忌,像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只能由他來開口言明。
張普成還在假意斟酌道“我們若是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妥當再說這也不太好跟海漢人開口相商,說不定還會引起他們誤會”
韓勤見狀只能把這鍋全背了“大人不必為此事發愁,這就交給我去辦好了。正好馬家大少爺還欠我一個人情,可以找他代為出面去向海漢人提要求。”
路已鋪好,張普成和黃曲自然也就不再推脫,于是便讓韓勤承辦此事。
然而韓勤也不是那么好相與的角色,當下又道“如今全縣戒嚴,我們都出不了縣城,所以此事只能以書信方式托付給馬家大少爺去辦。在下文筆不行,只能請張大人代筆說明其中原委。”
這么大的事真要靠書信傳訊,張普成當然也不敢交給他的師爺幕僚去操作,但他知道韓勤交游廣泛,肯定還有別的辦法傳訊出城,這只是故意要拉自己下水而已。
張普成一不做二不休,當下應道“好,那便由本官起草書信,也請黃大人一并簽字畫押,以免海漢人不信此事。”
黃曲沒有應聲,默然考慮了半晌之后,才重重地點了下頭,表示對這個方案的認可。大亂將至,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別的事情了,還是設法保住自己性命和家產比較重要。而放眼整個福山縣,最安全的地方就莫過于海漢駐軍的芝罘島上了,只要去到那里,就不用再擔心難民亂兵的威脅了。
當下張普成便執筆寫了一封信,將三人的打算作了簡單說明。當然他沒有在信中直截了當地明說自己要遷到芝罘島暫住,而是婉轉地提出希望將家人和財物送到島上,接受海漢軍的保護。他相信以海漢人的處事能力,自然能夠明白自己的真實意圖是什么。
黃曲和韓勤看過內容之后,也對張普成的做法表示了認可,當即一起在信上簽字畫押,表明三人一體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