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難民的出逃往往都是隨大流,并不會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大部分人都是看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而沿途的官府基本都不具備安置大量難民的能力,提前對此有所準備的估計也只有福山縣了。
但關于難民潮規模,海漢方面也只有一個大致的預判,實際情況如何就得靠孫真這樣的前哨來獲取更準確的情報。這次任務給孫真調派了一名操作無線電臺的通信兵,所以他在招遠這邊獲取的消息,大概可以為福山縣爭取到四五天的反應時間。雖然這么短的時間也不足以用來從海外調運物資,但至少可以采取一些緩沖措施,以避免大批難民突然集體涌入福山縣所將造成的混亂。
翌日,婁師爺又出城來到了海漢軍的臨時駐地,向孫真轉達了谷知縣的意思,并詢問孫真是否會在縣城附近長期駐扎。
孫真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耐著性子解釋道“我軍對招遠縣并無惡意,也不會主動靠近縣城,請谷知縣不必擔心縣城的安全。”
婁彬見孫真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在下看貴部所攜的物資似乎不多,想來應該不會在本地長時間駐扎,但若是過些天有大量難民來到本地,而貴部已經撤離,那要如何引導他們前往福山縣接受救助或許在招遠多待幾天,就能搭救更多的民眾。”
孫真聽他似乎沒有敵意,便點頭應道“此事的確是有困難,我部會盡量在招遠多待幾天,或是嘗試從附近地區籌辦一些糧草。只是如今到處都風聲鶴唳,就算想花錢買一些糧食也很難。”
婁彬見已經說到正題上,干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若是孫大人有這意愿,本地倒是可以向貴部少量糧草,以備駐扎之用。”
孫真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這婁彬是知縣的師爺,從他口中說出這種話,應該就是代表了縣衙的態度了。
“這是谷知縣的意思”孫真試探著問道。
婁彬不置可否地應道“鑒于本縣的狀況,我們所能的糧食也很有限,大概就兩三千斤的樣子,另外籌措也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只能分批交付貴部。孫大人覺得如何”
孫真自然不會嫌棄這突如其來的支援,但他還是想弄明白招遠官府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婁師爺,如果我部在招遠駐扎的時間更長,那就意味著會有更多的難民去往福山縣,這豈不是與登州府發給招遠縣的命令相悖”
婁彬嘆口氣道“谷知縣仁義無雙,豈能坐視民眾在本地忍饑挨餓,只要能多救助一些難民,即便違背登州府的意愿,那也只能抗命不從了。官倉儲糧不多,即便全部施舍出去,也救不了多少民眾,反而會讓他們貪戀此地不肯離去,最終導致本地秩序崩壞。倒不如將這些糧食贈予貴部,然后由貴部引導難民前往福山縣,這樣能獲得救助的人也會更多。”
孫真對這話半信半疑,他可不認為谷知縣就是什么愛民如子的好官,真要是有心救助難民,哪會只是每天開城門放一頓稀粥,而根本不管難民在城外的生存狀況。連最起碼組織難民進行自救的措施都沒有,根本談不上合格的地方官府。
不知不覺間,孫真還是用了海漢的標準去衡量大明的地方官府,殊不知造成這樣差距的原因,除了官員本身的專業素養和責任感之外,還有國力的差距。海漢可以在很短時間里完成跨地域的物資和人員調配,對急用的資金需求也可很快進行批準,而這些都恰好是大明地方官府的短板。
招遠縣就算有心接收難民,本地也沒有足夠的物資,很容易變成虎頭蛇尾收不了場的局面。谷知縣自知爭不了這個功,更不想因此而背鍋,所以除了施粥之外幾乎沒有采取任何其他的救助措施,巴不得這些難民受不了招遠縣的惡劣條件早些離開。
至于這些難民去到福山縣之后,海漢準備怎么接收他們,今后的去向如何,那就不是谷知縣需要擔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