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般的事務,曲余同只需與石迪文關起門來定個主意就行,不過石迪文畢竟只是海漢派駐海外的將領,終究有些事是他也沒有權限拍板的,而這次難得有海漢執委會的大人物路過舟山,石迪文便希望曲余同能夠出面交涉,讓執委會能認同他們對寧波地區的一些打算。
此事事關曲余同今后的前途命運,他自是不敢怠慢,便在寧波城等石迪文的通知。昨日有人送信到曲余同府上,稱大人物已到,讓他盡快趕去舟山島會面。曲余同知道海漢人應該是用了電報傳訊至寧波城,算好途中所需的大致時間,便答復信使第二天午間會趕到舟山,讓他提前知會石迪文一聲。
石迪文送來的消息倒也沒說只能一人前往舟山,所以曲余同還是帶上了自己的親信幕僚何肖,這樣萬一遇到什么問題,身邊還能有一個出主意的人。
雖然后半截行程有些顛簸,但還是比較順利地抵達了舟山定海港。石迪文雖然未曾親自迎接,但安排了手下親信段天成帶了馬車在碼頭上等候曲余同的到來。
“曲大人,石將軍府上有貴客到訪,所以不能親自來這邊接您,還望大人見諒。”段天成很清楚曲余同與石迪文的私人關系,所以態度也是十分客氣。
“無妨,有勞段少校帶路。”曲余同對此并不意外,既然這次造訪舟山的大人物身份比石迪文更高,那石迪文全程陪同也很合理。就如朝廷派欽差大臣到寧波巡視,自己肯定也會寸步不離地跟著。若是石迪文真跑來碼頭,那他反而會懷疑來舟山的大人物是不是有石迪文聲稱的那么重要。稍后在石迪文的府邸中,曲余同終于見到了石迪文一定要他來舟山會面的這位貴人。
“陶大人的威名,本官敬仰已久,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宇軒昂,人中龍鳳”曲余同聽完石迪文的介紹后,立刻主動向陶東來示好。
有關陶東來的身份,曲余同當然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這位在海漢的地位極為尊崇,雖然海漢國不設君王,以執委會為最高權力機構,但這位在執委會里也是首領一樣的存在,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幾乎就相當于是海漢國的無冕之王。
但據說這位極少會離開海漢京城三亞,這次居然出現在舟山島,可想而知是身負極為重要之事,曲余同能得到接見機會,這自然也是沾了石迪文的光。
陶東來客氣幾句,便主動將談話引入正題“原本這一趟路過舟山時間倉促,所以也沒有安排與本地官員會晤,但石將軍建議我跟曲大人見個面聊一聊。我知道曲大人跟石將軍的關系,所以說起來也不是外人,曲大人有什么話都可以敞開來說。”
曲余同眼神看向石迪文,見對方面色如常,便開口應道“陶大人,本官忝為寧波知府,一向忠君愛國,所行之事都是職責所在,絕無私心。”
曲余同跟石迪文走到一起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陶東來對此也略有所知,自然不信對方這話,但表面上還是得恭維兩句,以示自己對其人品并無懷疑。
便聽曲余同繼續說道“最近這幾年寧波府依托定海港這處風水寶地,海運商貿經營得十分紅火,市面繁榮,本地百姓的日子也比以前過得更好了。但本地雖然發展不錯,卻也因此惹來別的州府眼紅,悄悄往上面打報告說本官與貴國內外勾結,牟取私利,想要參倒本官,好奪去這知府之位。本官朝中無人,也難以自辯,如今只能求助貴國,看是否能設法保下這得來不易的局面。”
陶東來聽到這里,總覺得曲余同的說辭有些耳熟,轉念一想,前年聯軍艦隊北上朝鮮的途中路過舟山,為了磨合部隊,順便替當時仕途遇到危機的曲余同造勢,離開舟山時順路在杭州灣安排了一次軍事演習。之前他還和石迪文談及此事,石迪文隱晦說過那次軍演所起到的效果已經慢慢消退,原來是著落在了這曲余同身上。
寧波毗鄰舟山,在定海港完成交易的相當一部分貨物都是從寧波運出,因為定海港的繁榮而受益最大的也的確就是寧波,曲余同作為寧波知府,就算他什么都不用做,也會有大把油水流入他的口袋。何況只要是有心人稍加留意,便會發現曲余同幕僚何肖家中就經營有許多產業,顯然不是一個幕后師爺所能擁有的財富規模,不難想到這些其實都是知府大人的產業,其規模之大、價值之高,甚至不比揚州那些鹽商差多少。
而曲余同最大的優勢,在外界看來無非就是靠著跟坐鎮舟山的海漢將領聯姻,從而建立起了牢固的私人關系,讓海漢人愿意將許多商業資源交到曲余同手上。靠這就能在短短幾年內獲得驚天財富,要說沒人眼紅是不可能的,自然也會有人想要對其取而代之。至于聯姻這種事,你曲余同能送好看小姑娘出去,難道別人就不會照做嗎相比做買賣,這種環節就基本上沒有什么技術含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