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被關在籠子里的小鳥,你好呀,今天又勤勤懇懇為豢養你的人工作嗎”
男孩活潑卻詭異的聲音從玻璃墻的另一面傳來。
山吹律理路過這里很多次,她知道玻璃墻后的白發男孩是誰,但僅限于知道,他們一點兒不熟,甚至沒有組隊做過一次任務。
最好的選擇是無視他,在規定的時間走進博士的實驗室。
鬼使神差般的,山吹律理停下了腳步。
“被關起來的人是你。”她第一次,在沒有命令沒有指示的情況下,用稍顯幼稚的方法反擊道,“果戈里。”
仿佛嚴絲合縫嵌在機械里的零件卡住,既定的程序打破循環,時針轉動了多余的半格,一切都錯了位。
停下來和果戈里聊天耽誤了時間,整點的規則被打破讓博士很不高興,他難得對山吹律理沒了笑臉,冷漠地指揮她一步步走完體檢的工序。
女孩坐在手術臺邊沿輕輕晃著腿,她非人的暗金色瞳孔一眨不眨地隨著博士移動。
穿白大褂的男人回望她,眼底狂熱與恐懼交織,皆掩蓋在冷漠的保護色下。
博士在害怕,山吹律理想,他一直都是這樣,一邊命令我,一邊恐懼我。
無論是在規定的時間點走進實驗室,還是打破他的規則,區別只在于他表面是高興或者不快,唯有恐懼從不變化。
一個恐懼我的人,憑什么命令我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山吹律理早就可以離開實驗室,她可以,因為這里沒有能留得下她的人。
可是為什么要走呢走了又能去哪里做些什么呢年幼的小姑娘不明白,她按部就班地活了十幾年,對她的生活談不上很不滿。
可果戈里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中。
“被關在籠子里的鳥”,他為什么要這樣形容她她分明很自由,全實驗室最自由,不必被關進禁閉室,為了任務天南地北都去過,這難道不符合人類對“自由”的定義嗎
“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人,不被籠子關住,也飛不出狹窄的天。”
男孩的話一遍又一遍回蕩在耳邊,山吹律理咀嚼“自我意識”幾個字,懷疑果戈里在罵她,又感覺心里空落落。
她到底,缺失了什么
山吹律理接下了比往常更多的任務。是和果戈里賭氣,也是和她自己賭氣。她滿世界亂跑,任務完成后在城市里逗留越來越久的時間,踩著死線回到實驗室,像是這樣就能證明她的自由別的實驗品哪怕多留了半個小時,博士都會毫不留情地懲罰他們。
只有她,唯有她,博士甚至會笑著問她玩得開不開心,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再去下個任務。
“博士。”有一天,山吹律理忍不住問,“你不擔心我不回來嗎”
“怎么會呢”男人笑著擺擺手,“山吹,小山吹,除了這里你還能去哪兒”
被人豢養在籠中的鳥無論飛了多久多遠哨聲響起的那刻又復投入籠中
“山吹小姐,情報有誤,目標已經撤離了。”耳麥中輔助人員焦躁地說,“請您先回基地,等我們的情報人員處理好后續。”
“我要在這里呆一會兒。”山吹律理站在空蕩的房屋客廳中,掐滅了耳麥。
換成別的實驗品忽然任性,輔助人員早就催動實驗品戴在手腕上的手環用電流嚴懲他們。可山吹律理從來不戴這玩意,電流的懲罰對她如毛毛雨般可笑,輔助人員只能深吸一口氣,先招呼同伴回去。
“沒事,山吹小姐會自己回來的,和她以往一樣。”他在公共頻道說了一聲,帶人撤離這棟主人早已離開的房屋。
山吹律理的任務是暗殺一位攜帶科研資料離開俄羅斯的學者。他隱姓埋名帶著妻子和孩子住在這棟房子里,直到有人通風報信,成功趕在實驗室來人前帶著全家逃離。
他們走得很匆忙,只帶了少量必需品,客廳里家具齊全到能夠拎包入住的程度。
溫馨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房屋。山吹律理走上二樓,老舊的樓梯在她腳下嘎吱作響,樓梯扶手上殘留著小孩用蠟筆畫出的花朵和太陽。
二樓有三間房,其中一扇門上用稚嫩的筆觸寫著大大的歡迎來到小豬的夢想鄉。
字很丑,甚至有拼寫錯誤,可誰都不會計較這個,那股天真浪漫的感覺足以讓鐵石心腸軟化成一團柔水。
山吹律理小心地推開兒童房的門,她踮著腳避免踩到滿地的蠟筆和畫紙,安靜地環視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