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這一年她們十五歲。
秋高氣爽,院角那株桔子樹掛滿橘黃小燈籠一樣的桔子。
她坐在檐下繡著軟底小棉靴,抬眼瞧著織秀扶著腰踮起腳尖伸手摘桔子,哭笑不得。
“那桔子酸得牙齒打顫,也就你見天的往嘴里塞。”
“秋小姐你不懂,愛吃酸才好呢,我娘說我懷的肯定是大胖小子!”
“織秀,來~我給你的大胖小子送份禮~”
織秀打開荷包,連忙塞回她手里,“呀,秋小姐使不得~你好不容易攢下的體己銀子怎么能給我,不要不要~你得留著置辦嫁妝用!”
“拿著吧,無論你生兒還是生女,等長大了用這些銀子贖個自由身。”她笑了一下,心頭莫名酸楚,“我不會嫁人了…”
“胡說,哪有不嫁人的呀~我還等著秋小姐嫁個如意郎君呢,等回門那天,秋小姐可得給我帶好吃的喲~”
她看著織秀那張日漸豐腴白嫩的臉越是笑得燦爛,心里越是悲傷。
淚如雨下,不知來由。
一只粗糲的手撫上她的眼角,低低嘆息,“怎么睡覺都這么讓人不省心…真是…”
葉妤秋緩緩睜開眼,盯著上方打著補丁的帳頂有片刻失神,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才是夢。
回過神來眼角的淚成串滑落,剛才確實是夢啊…
她沒給織秀繡過蓋頭,她會盤金繡,卻從不敢示于人前。
織秀的婚期定在今年開春,可是她去年冬月便被灌了紅花發賣了出去。
哪有什么日漸豐腴白嫩的臉,她最后一次見她只記得那張蠟黃枯瘦的臉上疤痕交錯,織秀眼神麻木已經不會笑了。
如果…那個夢不是夢該多好啊…
“你別哭啊…”洛錚皺著眉頭伸手幫她擦眼淚,“是不是做噩夢了,夢都是......
反的。”
葉妤秋凄涼一笑,側過身子背對床邊,縮起膝蓋埋頭抱著雙腿。
夢如果不是反的就好了。
織秀過得很好,也沒有死。
她咬緊下唇,忍了許久,終于哭出聲來。
如今她幫織秀報仇了,王鐵山一家都要完蛋了,再也不用假裝自己不認識織秀…
可是這世間,哪里還能找到夢里那個織秀啊…
洛錚愣愣地看著床上縮成一團的小女人,聽著她從小聲飲泣逐漸松開喉嚨嚎啕大哭,似要把壓在心底的悲痛一次性哭個夠。
梨花帶雨時她哭得柔弱易碎,美得讓人心疼,現在這種極盡悲慟的哭法連他的心也哭亂了,像揪著他的心一樣難受。
他嘆了一口氣,展臂一撈把她抱在懷里,“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同你道歉…你…把我的心哭亂了,現在真不知道怎么哄…”
耳邊低沉的嗓音溫柔似水,笨拙又實誠的口吻讓葉妤秋哭得更厲害了,貼著她臉的結實胸膛心跳如擂。
她緩緩伸手環上他的腰,她壓抑自己太久了,借個胸膛痛快哭一場吧,只此一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