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兒死后,家里沒人賺錢,他蝸居在雜物間里,餓得不行的時候就去跟大哥二哥討點飯,還被人一臉嫌棄,他生病時人家覺得他晦氣,聽到了他止不住的咳嗽聲,沒一個人進來問一句。
后面兩天,他躺在床上,已經動不了了,還能聽到季大嫂站在門外,悄悄問季大哥,“死了沒”
季大哥又細細聽了聽,“不知道啊,要不再等兩天”
對方的語氣平常,就像在討論今天的氣候,他已經高燒不退,神志都開始不清起來,迷迷糊糊間,開始回憶一些事情。
他想起自己受傷那段時間我,唐秀兒都是絲毫沒有嫌棄的幫他包扎換藥,拼命熬夜刺繡拿去換錢給他買藥。
她是他的童養媳。季母從小就跟她說,他是她以后的丈夫,是她的天。
他還記得新婚那個夜晚,她看著他,緊張害怕又無措的小眼神,怯怯喚了他一聲,“季小哥。”
在成長的過程中,季母一遍遍在她耳邊重復長大以后她是要給他當媳婦的,所以,她應當是喜歡他,也只能喜歡他。
以往,看到他拿著獵物回來,她會十分歡喜迎上去,臉上帶著雀躍,早上他進山時,她也會十分擔憂看著他,讓他注意安全。
而他也有點喜歡她吧,但他從小習慣討好季大哥和季二哥兩家,渴望得到對方的認可,有什么好的就全給那兩家,哪有心思考慮唐秀兒那不過是他的童養媳,花二兩銀子買的。
季母知道唐秀兒不敢有意見,心疼那幾個孫子孫女,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什么好吃的也惦記著那兩個兒子。
病入膏肓時,他倒是懷念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唐秀兒總是那么容易滿足,也從不對他發脾氣。
若是他只打回一只野兔,季大哥和季大嫂都會覺得不夠分,覺得他偷了懶,但是只要給唐秀兒帶回來幾個鳥蛋,對方眼睛也會亮一亮,含著笑迎上去。
得知她懷孕那日,他掏回了六個鳥蛋,季母覺得她應該補一補,他也覺得要補一補,就沒給季大哥和季二哥一家,全都給她煮了。
那次可把她高興壞了,還給他們剝,不過兩人都沒吃,全留給了她。
許是有了他的孩子,那一刻他還是心疼的,覺得下一次應該給她留一點,但很快這個想法又消失了,繼續往季大哥和季二哥那邊送東西。
唐秀兒懷孕也沒吃著什么好東西,而不久后他又受傷了,更是辛苦。
他還記得孩子死時,她醒來看他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一行淚流了下來,帶著絕望,那時他也是后悔的,但是倔強,季母又從小告誡他,唐秀兒是花錢給他買的童養媳,
既然是花了錢,雖說是當妻,但當丫鬟也沒什么不對,難道要他跟她道歉嗎當下就沒給她好臉色,甚至惡語相向。
這成了壓死唐秀兒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毫不猶豫跳了江,他在臨死前也恍然醒悟,兩個哥哥壓根沒把他當回事,乞討來的感情也是虛的,哪會有溫暖人家更不可能把他當一家人。
唐秀兒和他那個夭折的孩子才是他的家,而他丟了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