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季淮欽佩,就像曾經的殷采一樣,真的是不容易。
“只要不是一年級就在市區讀書的孩子,他們就沒有資格拿中考的保送名額,可是要想一年級就在市區讀書,那不是得有學區房”男人說起這事,語氣里既惆悵又無奈。
佳成中學的初中部不錯,但是高中部不太行,大家的第一選擇是百年老校高倍中學,這個中學只有高中部,其次就是其他兩所中學。
除了考上的學生,這三所中學會給每一個學校一定比例的降分保送名額,若是考不上,差一點也可以通過降分保送。
佳成中學的學生底子很不錯,拿到的名額最多,可如果不是從一年級就在市區讀書的孩子,沒有獲得這個名額的資格。
唯一的途徑,那就是考進去,沒有兜底的機會。
“考去高倍中學也不容易,差個十幾二十分,也能拿到保送名額,如今只能靠自己。今年學費又貴了,我兒子說不想來,但我知道他想去。”男人似乎打開了話匣子,狠狠又吸了一口煙,語氣有些顫抖,“他考三科聯賽就差零點五分,就差一點點,我和他媽也氣啊,可是你忍心責怪孩子嗎他已經盡力了,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半個月,瘦了一大圈。我跟他說,沒關系,爸媽送你去。”
季淮自愧不如,他其實都不太了解這些。這么說,季子晴也只能通過考進去高倍中學的高中部。
上一世她考“三科聯賽”也是差了零點五分。當時哭了好久,殷采好像也很氣,但沒舍得責備孩子。
打小就懂事的孩子,因為自己只差零點五分,就讓父母多花了十幾萬,心理負擔可想而知有多大。
“我兒子能讀書,腦子比我們好。從他很小的時候,我和他媽就開始存錢,一開始沒想著他能考上市三小,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把他送進佳成中學讀初中,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他上”男人眼底無比堅定,頗為讓人動容。
話落,他又說起佳成中學的管理制度。早上六點半不到學生就要起床,晚上學習到很晚,哪有周末雙休,都是單休,寒暑假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近乎苛刻的教學制度,成績是一點點磨出來的。這一招還真有點用,在這里只要跟上隊伍,有學習心思的學生,堅持下去,底子都很不錯。
“辛苦是辛苦了點,哪有父母不心疼孩子的可是現在不吃苦,以后就得吃生活的苦。我和他媽都是掙辛苦錢,風吹日曬,一個月掙不了幾千,我們不奢望他有什么大出息,以后討生活的時候輕松點”
男人的話還在繼續,似乎是壓抑太久,又不敢在兒子面前多說,和季淮斷斷續續聊了起來。
季淮無聲嘆氣,又遞給他一根煙。
他似乎能理解殷采當時為什么執意要把季子晴送來佳成中學的決心。
教育是公平的,教育資源卻是不公平的。對于很多普通人家孩子來說,讀書真的是一條改變命運的道路,可以說是相對輕松的一條。
這條道路也在逐漸變窄,因為教育成本開始變得昂貴。就拿佳成中學來說,三萬八的學費,加上各種費用,一年沒有五六萬可下不來。
這還是初中部的價格,高中部雖然拉胯,但收費可比初中部貴。據說以前網上支付沒那么便捷的時候,每到交學費時,這所中學收的現金可都得開卡車來拉。
沒有辦法,對于這個教育貧瘠的市縣,這所中學是普通家長竭盡所能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環境。
畢竟,相對于動輒上百萬的學區房,只需要十多萬就能讀完初中,是大多數家長的優選。
聊了一會,殷采牽著季子晴開始走過來,在他們的前面還有一個女子和小男孩,見男人走過去,季淮知道那是他口中的老婆和兒子。
對方的老婆高高瘦瘦,可比起殷采蒼老了不少,小男孩穿得整潔,但神色間能看出來是個性格內斂的孩子。
他跟在爸爸媽媽的身后,看著爸爸拿著的包,里面裝著他的學費,他垂落在身邊的小手緊緊握著,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景麟,生病才剛剛好,別在這曬太陽,去樹下站著。”女人對著小男孩說著,語氣關切。
小男孩站著沒走,固執站在爸爸媽媽身邊,跟著隊伍緩慢前進,擦汗間,他無意扭頭,看到一個穿著淺藍運動服的小女孩牽著她爸爸媽媽的手,笑著不知道在說什么。
陽光炙熱,白皙的皮膚,眉眼彎彎地笑,晃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