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他當然知道。恢復高考后,村里的知青蠢蠢欲動,嫁了人的不甘心。
他的侄子就娶了個女知青,生了兩個孩子,現在鬧著要去參加高考,要回城。兩天一小鬧,三天一大鬧,反正就是頭疼得很。
自從知道季淮偷偷去參加高考,還要堅持去上大學,他對他也沒了好臉色。娶了他們村里的人,媳婦懷了孩子,現在想跑路,典型沒人性
那不是畜生嗎
屋內炒了幾輪花生,空氣熱烘烘起來,大家伙出去短暫透透氣,喝口水,歇一歇。
干活的婦女看到季淮走出來,笑著打趣,“大學生出來了”
這年頭的大學,那可是稀罕物,考上的時候,鎮上的
干部來了。
有人開了頭,當然有人附和,“大學生和我們不一樣了,人家讀出來就分配工作,是城里人,以后吃國家飯。”
那群知青背地里叫他們泥腿子,瞧不上他們。季淮長得是不錯,性子沉默寡言,說話間流露著要和他們分九等的氣息,現在怕是用下巴在看人,神氣得很。
“李嬸,您別抬舉我,大學生多得是,誰知道讀出來怎么樣是混口飯吃,為了飽腹,大家一樣。”
季淮這話說得讓人舒坦,也就停了挖苦他的心思,見馮母和張大嬸也從花生地運花生過來,那婦女看向馮母,“你家巧蘭要生了吧幾個月了”
“八個月了。”馮母回。
她以往說著這個還有點期盼,現在回答的笑容十分牽強,甚至想著,若是沒這個孩子,她女兒的命或許還好一點,還有選擇權。
“八個月了啊。”張大嬸感慨一聲,“我記得才吃喜酒沒多久,這快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馮母呢喃:“是啊。”
她正搬著花生,季淮伸手接過,扛著往一邊走,“媽,您歇會,我來。”
“你看看,就算沒有兒子,好歹也有女婿啊,一個女婿半個兒,還不用生養,你賺翻了。”張大嬸看向馮母,逮著繼續說,“等到你家女婿讀完大學出來,我看你和馮大峰就等著享清福”
“是啊是啊。”
“真是好命了。”
聽到的婦女在附和,在盛油的黎婆婆出來插上兩句嘴,“你們兩可得活久一點,好日子在后頭呢”
馮母極力維持著面色的神情,一點不覺得這是恭維。
大家知道她女婿要走了,丟下她正在懷孕的女兒,她也是個懦弱的,胸口微微起伏,沒忍住濕了眼眶,彎腰含胸,弓著背轉身又拉了一筐花生,默默干活。
張大嬸看著她的樣子,嘴角不自覺揚起。當初她上門替她兒子說媒,馮大峰和馮母可是想沒想就拒絕了,分明是看不上她兒子。
馮巧蘭非要嫁文
化人,有文化有什么用還干著這種清閑活,因為讀了點書,現在要跑路。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季淮出來的時候,張大嬸又帶著關切問,“學校什么時候開學你什么時候要去上學能等到巧蘭生孩子不不是嬸說,你就算要走,也得陪陪她,女人生孩子可是在鬼門關走一趟,她懷的可是你的孩子。”
馮母緊壓著情緒,手還是止不住顫抖,馮巧蘭現在才八個月,怎么趕得上
季淮來接過她的花生時,她表現出了抗拒,“我自己來。”
“您腰不好,可別傷著了。”他扯過來,輕而易舉提起就抗在肩上,往前走的時候還扭頭看張大嬸,“本來八月底得去,但不去了,巧蘭要生孩子,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