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莫白
“黎家血脈,神識修煉上會比旁人更順,丹道,確切來說是醫道,天賦不在頂尖也在一流之列。”伯賞再度微笑,這個笑容似乎很放松“神秀塔能開啟到什么狀態,和你的神識關系很大,我醫道不精,但丹道,我當年是唯一一個接近丹仙的丹道大宗師。你日后想學,我可一路把你教到宗師。”
但須沐寒的關注點卻又放到別的地方了“丹仙蒼歌你用了多少時間”她其實想問問伯賞究竟多大了,她剛剛還真以為伯賞年紀不大。
她腦子里有神秀塔本身相關的全部基礎信息,其中自然難免涉及一些常識,就比如,丹道大宗師在丹術上的階位等同于化神期修士在修煉上的階位。
“大概二十歲開始,一直學到我肉身隕落前五十年不到吧。”才五十年沒等須沐寒詫異,伯賞又補充了一下,“我肉身隕落時是一千九百多歲。”
是斷句的問題啊一千九百歲須沐寒突然哭笑不得。這叫沒大多少不過她和伯賞的確是同輩,這樣想,差多少年歲也確實沒什么實際的意義。
“蒼歌,”須沐寒突然把話題轉到了伯賞身上“我剛知道修仙的事情,你現在是屬于鬼修嗎”她不知道這個問題過不過界,但伯賞現在的樣子似乎然而不如鬼修狀態好鬼修的身體,起碼該是凝實的。
伯賞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須沐寒會問這個問題,隨后搖搖頭,也不見惱怒或者尷尬“我不是,我現在是神魂之身,即陰魂寄托于元神。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沒了肉身只能轉世、奪舍或者成為鬼修,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元神已經化為元嬰,陰魂可以以元神為基得以保存,這時就可以有很多時間來周轉,比如,請丹道、器道的宗師以寶物煉制一副與自己原本軀殼相同的軀體。”他停了一下,隨后又道“我的肉身是渡劫沒的,當年我正修煉到大圓滿,沒準備好渡劫所以沒有立刻尋求突破。豈料一場大戰,我戰中沒能壓制住修為,竟當場突破引來雷劫。我本就沒準備好,又在戰場上受了傷,雷劫扛到一半,肉身就徹底毀了,我元神避入自己的洞府法器里,但是若不是前任塔主把我和我的洞府一起收入塔中,掩蔽了我的氣息,我便徹底隕落了。”他對九凰的稱呼很生疏,但發生的事情卻說明兩人關系似乎并沒有太過僵硬。
莫非所謂第十層就是伯賞自己的洞府法器須沐寒突然就想到了這個地方上來。
“那蒼歌你現在是以神魂之身在修煉嗎”
伯賞再次搖頭“我只是在隕落的邊緣上,哪有什么修煉不修煉的。修煉對神魂之身來說,就是不斷地聚集靈氣延緩元神消散陰魂轉世的時間罷了。”
須沐寒沒想到他處境竟這么糟糕,一時訥訥無言。
伯賞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復又笑道“你也不必為我擔憂,只要我依舊是神魂之身,不奪舍不做鬼修,元神的壽元就不會消耗,奪舍傷天害理,作鬼修卻無所謂;真到我撐不下去的時候我立時轉作鬼修便可。神秀塔無主的時候,塔內完全閉鎖,我在塔內無法向外界汲取靈氣,那個時候對我來說才是最艱難的,如今有你作為溝通外界的媒介,神秀塔重新開始運轉,只要你活著,我這個狀態就能一直維持下去我的兩位至交,前任塔主的兩位弟子已經為我準備了復活的軀體,只是塔一直鎖在虛空的最深處,靈氣滋養不夠,我暫時進不去罷了。”
“我暫時只能托庇于神秀塔,神秀塔要靠你溝通外界獲取靈氣你應該知道的吧,這不會影響你修煉的,你只相當于一把鑰匙,門則在神秀塔上”
“我能理解這個問題,”伯賞好像有些緊張,須沐寒只得倒過來安他的心“我修煉吸收的靈氣都是我自己的,不會被神秀塔占走,這個我明白。”
伯賞則繼續道“神秀塔靠你從外界吸取靈氣,這靈氣有一半會被陣法引到我居住的第十層去而不是花費在神秀塔本身運轉上。這算是我欠你的人情,作為回報,只要你需要,我會把我知道的都教給你,你看這樣可行”修真之人重因果,哪怕是師徒親眷同門,因果往來也多半像凡人的人情往來一樣算得分明。
“我倒覺得這樣是我占便宜了。”須沐寒很認真地道。
“并沒有,你要做的事,很多。”伯賞的回答,亦是極其認真。
“那,伯賞,你你這個樣子在塔里,呆了多少年了”
伯賞愣了一會兒,終道“不清楚了,我為了避免元神消耗常年沉睡,偶爾中途醒來,也會立刻選擇繼續睡去。不過,大概一千年前,神秀塔感應到了可以做塔主的人,我神魂和神秀塔相連,自然也醒了我那時很高興,然后便又睡了,因為神秀塔只是感應到了人卻沒有把人帶過來,那人應該是一下生就是活血脈,而神秀塔擇主需要新主神識達到一定強度不修煉的話,大概三四歲的孩子和神秀塔建立聯系。
“我想著還要兩三年,于是又睡了,結果一睡七百年神秀塔沒有異動,我便沒有醒。那個孩子怕是沒到三歲就死了,再不然,就是靈根廢了。”
其實他怎么可能不記得自己睡了多少年呢至少他每次醒過來的時候,都知道自己這一次睡了多久的。就算他無法通過壽元的減少來計算時間,但修煉到他這個程度,哪怕徹底昏迷了,神識都會對時間流逝保有最基礎的感覺的。
他只是刻意忘記、刻意不去計算罷了。不然真的加在一起,一千年、兩千年不算什么,那幾萬年呢如果真的計得清清楚楚,幾萬年過去,卻無一人能喚醒神秀塔,他難道不是更絕望嗎神秀塔被藏在虛空最深處,即便他做了鬼修,亦是無法離開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