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宗心眼清明,所以不大高興,當初蘇瓷問他能不能做到把她父親當楊父一樣尊敬,楊延宗自認做到了,凡楊父有的,他給父母搜羅找的,那就肯定會給蘇棣陳氏帶上一份,平時見面,也會問及身體起居,哪怕不算熱情,但他的本就不是熱情的性子,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蘇瓷呢,可有把他娘當她娘
嘶,這個話題可不適合再說下去啊,蘇瓷心里吐槽顏氏脾氣能和陳氏一樣么,她趕緊打斷,一聽他說第一句,就趕緊摟住他的脖子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了,我下次肯定會注意的”
她纏住他,撒嬌。
楊延宗被她扭得心頭火起,又氣又笑,蘇瓷討巧說話,他當然聽出來了,咬牙掐住她的腰,蘇瓷正中要害,又啊哈笑著彈了起來,兩人打著鬧著,又滾到床上去了。
從內室短榻一路戰至浴房,浴桶的水撒潑了一地,最后兩人匆匆擦洗一下,擁著回到房內的大床上。
兩人成親也有不短一段時間了,新房的紅綢雙喜早就撤了,換上夏日淺淡清爽的顏色,楊延宗盯著湖藍色的潞綢帳頂,半晌,對蘇瓷說“這兩天你先別回醫營了,待在家里。”
“姨母可能會來家里,娘那邊,你盯著。”
這個姨母,當然是指顏姨娘,季堰的事還沒傳開,但快了,如無意外,這事明兒就該爆出來了。
楊延宗一手操控季堰今日下場,后悔無從談起,但唯一的有點麻煩的,就是顏氏和顏姨娘的關系。
楊延宗和顏姨娘男女有別見面不多,維系關系主要的是血緣,但從季堰謀他性命開始,和顏姨母的關系也就那樣了。
他可以不在意顏姨娘,但親娘當然還是在意的。
“嗯嗯,我知道了。”
躺在他臂彎里的蘇瓷昏昏欲睡,睜了睜眼皮子應了一聲,很快就陷入黑甜鄉。
睡了沒一會兒,她又嫌熱,從他懷里利索滾出去,摟著絲綢涼被蹭了蹭,繼續呼呼大睡。
楊延宗慢慢坐起身,拉起半滑下的涼被遮住她的肩膀,順手用食指撩開沾在她臉頰的發絲,她大概睡夢中覺得癢,伸手撥了撥撓了下,才把手縮回被子里去。
楊延宗垂眸盯了她睡顏半晌,夜深了,長夜寂靜,屋內兩個燭臺一支燃燒到盡頭熄了,僅剩一支,半昏半明,燭光暈黃,安靜恬靜。
楊延宗盯了蘇瓷白皙的側顏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身邊躺著的是他的妻子。
商縣山中、大西山外,兩人算得上是強強聯手,他即便離開,也不再需要擔心背后。
她心善,有原則,極具魅力。
兩人是那樣的投契,默契,合拍,婚后的生活讓人身心愉悅,他找到了一個自己最滿意的妻子。
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滿足,楊延宗是個聰明又敏銳的,在兩人嬉笑怒罵日常底下,他察覺蘇瓷的毫無變化。
哪怕她沒再在他面前偷看虔王,但他敢肯定,她并不是真的就老實下來了,有機會她鐵定不會錯過。
她一點已婚婦人的自覺都沒有。
她依然和他的母親保持距離。
她機智,她快樂,那是因為她是一個無論到了何時何地,都能找到讓自己最舒適生活方式的人。
其實她沒變過。
嬉笑褪去之后,夜深人靜,他很難不由此想到另一個問題,那她對自己呢
也是沒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