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在一瞬間,猶如決堤的大壩,將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沖垮,吳向生的眼前開始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那一抹刺眼,揮之不去的血色,還有不斷縈繞在耳邊周晴,吳望的責罵和質問,直至瘋狂。
何洛希也氣喘吁吁地趕到露臺,她看著那額頭汗涔涔卻一動不動的吳向生,心頭涌出的強烈預感,越發的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行進。
“吳向生”
何洛希小心翼翼地,試圖叫醒沉浸在自己無限回憶中的吳向生,但似乎無濟于事。
只見吳向生忽然松開了搭在安全門上的手掌,雙眼空洞且無神,緩緩地朝著蘇如意的方向走去,看起來更像是被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所支配,失去了自己僅存的理智。
但隨著吳向生的靠近,蘇如意也并沒有要從那搖搖欲墜的圍墻上下來,反倒更加變本加厲地往邊緣挪動了些步子。
消防隊已經通知了,但防護氣墊還沒有鋪設完畢,看著目前的情形,蘇如意隨時都有可能,在這二十樓的高空之上,消失不見。
“吳向生,你在干嘛”
匆匆趕到的陳世光,瞧見吳向生這幅宛若游魂的模樣,立刻高聲喊道,卻意料之外的,不小心嚇到了仔細調整步伐的蘇如意。
而就在蘇如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傾倒的瞬間,吳向生又像是被人點了穴位似的,忽然直起腰,伸手拉住了蘇如意的胳膊。
隨后,兩個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何洛希立刻上前去檢查傷勢,而吳向生卻如同一把拳頭里的沙子,頃刻間在地上散開,整個無力的躺在地上,毫無支撐點可言。
下一瞬,吳向生的眼角有一顆淚珠滑落,最終融入這正午被曬得滾燙的露臺上,留下一個顏色比周圍稍微深一丁點的水漬,爾后在不出半分鐘的時間里,被過盛的熱量,迅速蒸發,沒有任何能夠證明這顆咸澀的液體,是來自吳向生的證據。
因為吳向生失神的反常舉動,蘇如意并沒有在她自己的計劃內完成她所設想的行為,意外地被救下,由陳世光送回加護病房繼續治療。
于是,偌大的露臺上,只剩下何洛希跟吳向生兩個人。
“你哭什么”
何洛希沒有避諱,而是直奔主題,徑直拋出了她的疑問。
“同學聚會回來,我就發現你很怪,尤其是那位英語李老師,她看向你的眼神,帶著憐憫。”
在何洛希沒有波瀾起伏的陳述中,吳向生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睜,想要握緊拳頭,卻根本沒什么力氣。
“不要對我,太過于好奇。”
吳向生感覺到自己的手掌無法握舉,這才低下頭,看著掌心正中間那道淺又長的傷口,揣進口袋里,迅速轉身,不想在跟何洛希有過多的交流。
他的身影,在日光的投射下,越拉越長,最終只剩一地滿目瘡痍和落寞。
何洛希這一次,不再叫他的名字。
許是她真切的看到了他眼角的那滴淚,又或許,她已經猜到了那些曾經傷害吳向生的過往,給他遺留下了什么病癥。
何洛希仰起脖子,抬起頭,看著那刺眼到眼皮都有些酸脹的眼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顯然,她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