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霜想了想,捏了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小二哥于是看向掌柜,后者擺了擺手,表示隨他。
于是小二哥干脆將肩上的帕子放在桌上,說“這事兒我雖然沒經歷過,不過他媳婦來城里抓藥,托到我這里來,這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訴我。說是人回來就病倒了,起都起不來,才請了赤腳大夫開了藥方,而且要不是我在邊上,那藥估計也抓不下去。”
“為何”
掌柜苦笑道“那不是病,是過勞,又吃不好睡不好,身體需要補啊,雞鴨肉還能鄉里鄉親地幫襯一點,可那藥多貴,連役錢都給不起,更何況藥呢”
“后來呢”
“這傻小子給墊的,至今還沒還,估摸著也還不起了。”掌柜說。
小二哥摸了摸后腦勺,“那也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她就捏著幾個銅板再回去吧,就是我媳婦不知道這件事,掌柜的,你可別告訴她。”
“放心吧,我是那多嘴的人嗎”掌柜白了他一眼,然后繼續道,“這能回來的其實也算好了,有些就直接回來告訴一聲,人沒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有書生聽此,不禁喃喃道“為什么會這樣呢”
“唉,諸位想啊,以前徭役是輪著來的,大伙兒都一樣,現在為了逃役,能給的都給了錢,這余下給不起的可不就得玩命榨嗎”掌柜的搖頭,“其實這也還好,畢竟熬不過去的還在少數。可息苗法出來后,百姓的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沒錢逼著借貸,都是有了這頓沒下頓的百姓,借了怎么還,而且銀子還到不了手上,新政里頭不知道什么亂七八糟的名目,反正咱們小老百姓也不懂,就都收回去了。這不,年前發生,差點就引來官兵鎮壓”
“這里沒人上告嗎”尚小霧問。
“告您開玩笑哪,咱們知府大人是誰,那可是端王的妻弟,這新政是誰頒發的,還不是端王,怎么告啊況且”掌柜左右看了看,然后壓低聲音道,“不是小老兒亂說,這云州府從上到下都一樣,也沒人告,要不,也不會走投無路造那個反抗是吧不過幸好老天爺保佑,最終朝廷還是派來欽差,不然得要死很多人”
“楊慎行。”
“對對對,聽說就是推行新政的那位大官。”
尚瑾凌說“如今這動亂算平息了嗎”
掌柜為難道“算平,也算,不平。”
“這怎么說”
“諸位不是問這些考生為什么去衙門嗎,就是為了向這位欽差要說法的。”
“說法”眾人面面相覷,都很好奇,尚小霜玩笑道,“難不成要殺了梁成業”
“小姐一猜就準,就是如此。”
“按照大順律令,以梁知府這樣的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確死不足惜。”一位書生低聲道。
周圍人也跟著點頭,若他們也是云州人士,此刻定然也在府衙前助威。
“可是楊大人會答應嗎”眾書生說著不由地看向尚瑾凌,他們都知道這位是西陵公府的少爺,也是寧王殿下面前的紅人,論對朝政,在場自然沒有比他更熟悉。
尚瑾凌想了想問“掌柜,他們難道只要求懲治貪官”
掌柜說“不是,還要楊大人罷除免役法和息苗法,給百姓一條活路。”
尚瑾凌聽此,笑道“這每一點都不容易。”
“所以,這不就在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