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子,方孝悌。”竺元風回答。
“不學無術的東西”順帝直接罵了一聲。
然而竺元風卻覺得這話說得極妙,不能替母伸冤,怎為人子,還如何稱之為孝悌
“一頭犟驢,竟一點也不體諒朕的良苦用心,冥頑不靈,簡直冥頑不靈”帝王的踱步聲更重,“老二和老六還知道為朕分擔,這混賬生來就是討債來的”
景王和端王的確一心討好,可這分擔二字又從何說起,真如此貼心,還需要費心盡心把寧王請來嗎
竺元風將頭壓得低低的,一聲不吭,可內心卻因此感到愉悅。
這時,身邊傳來一陣輕軟的腳步聲,一個更加柔弱的聲音道“皇上,您別生氣,先喝口茶冷靜一下吧。”
這聲音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間,卻帶著雌雄莫辨的媚意,讓竺元風一下子明白這是誰。
這是帝王新得的孌寵,正是秦海按著老法子獻進宮來給皇帝嘗鮮的,意圖分薄竺元風的圣寵,借此打壓他。
竺元風已經是舊人了,自然沒什么太大的新鮮感,皇帝對他也沒有非卿不可的感情,所以很快就打得火熱。
不過不是誰都像竺元風一樣只想著逃離皇宮,厭惡這種佞幸之道。帝王的恩寵伴隨著榮華富貴,后宮朝堂處處巴結,人上人的滋味只要伺候好了一人,就能唾手可得,背德沉淪是遲早的事。
皇帝喜歡清俊高雅的讀書人,熱衷于敲碎他們的書生傲骨,好似馴服野馬一樣,似乎這樣才有征服快感,一旦身下人沒了那東西,變得奴顏婢膝起來,就會很快膩味。
這是竺元風在皇帝身邊這么多年的感悟,這氣節并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一旦受辱就要觸柱的激烈反抗,而是明明身在污泥中,卻還保留的一份人間天真,以及一線希望。帝王的權勢無法反抗,但心終歸還是自己的,是以更加懂得進退,讓自己在無力反抗之時用默默無聲守護好那份赤忱。
但顯然,這位已經沒有了,而且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持寵而嬌,不聽宣就這么進來了。
竺元風依舊伏地沒動,心中卻微微一嘆,有些可惜,他才離開不到四個月而已一想到,這人死了之后,皇帝又會拿他折騰,頓時覺得身心疲憊。
“來人。”順帝輕輕一句話就定了生死,“拖出去,杖斃。”
昨夜還顛鸞倒鳳,今日直接要了命。
哐當一聲,端進來的茶盞碎了一地,還不小心濺到了竺元風的身上,在手背劃出了傷口。
他不覺得疼,只是閉上眼睛。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那尖叫的聲音伴隨著被拖拽的鈍聲,原本安靜的大殿變得吵雜起來。
忽然竺元風感覺被扯了一下,一回頭,就看到那張驚恐的臉,“竺公公,救命,竺公公,我再也不敢了”
這大成殿中誰都知道竺元風心善,對底下的小太監愛護有加,只要舉手之勞,都會幫忙。
還是個半大孩子呀
竺元風忍不住看向帝王,開口道“皇上”
“元兒,你這老毛病怎么又犯了,他會擅自進來,不過想要給你難堪罷了,你倒還想救他”順帝似笑非笑地看著竺元風,然后大手一揮,那小太監被蒙住了嘴,拖了下去。
殺了人,發泄一通之后,順帝似乎心情變得很好,他將人扶起來道“怎么還跪著,這不是你的錯,朕心中有數。一路辛苦,下去歇息吧,晚上再陪朕說說話。”
“是”
晚上可比趕路更辛苦。
等竺元風退下,順帝坐下來,面對著空曠的大殿,“為人子,方孝悌。”他重復了一句,接著笑起來,“好,那朕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