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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第13章(2 / 2)

          富岡千日如一地認真嚴謹地潑冷水。

          “我們從鬼殺隊到這來花了一個小時,他應該已經被吃了。”

          蝴蝶很有耐心。

          “富岡先生,這時候你只要和我一起祈福隊士們生還就好。”

          “為什么我在說事實。”

          富岡不理解,他認認真真地勸告。

          “我們在戰場,祈福沒有任何作用,胡蝶,迷信只會蒙蔽你的視線。”

          就像富岡剛成為甲級隊士的同伴那樣,最后一刻倒戈向虛無縹緲的神佛,凄慘死在金黃的田野中央。

          “這只是一種精神寄托。”

          “可它救不回哪怕任何一個生命。”

          “”

          盡管如此。

          胡蝶斂眸,輕聲喟嘆。

          白色的枝丫隱天蔽日,不同尋常的,不存在于自然界的怪異景觀正展現在他們面前。

          冷濕的霧氣被新出的日頭驅散,逐漸單薄,遠遠的,能勉強看清盡頭的林景了。

          神秘的山林再不遮掩它的真正面目。

          越是前進,倒掛樹枝之間,身著黑色隊服的孩子們的尸體便越是多。

          一叢一叢,密度越來越小,遮掩前路。

          盡管如此,胡蝶依舊在前進。

          她會問一句釀下這一切的鬼的理由,然后,用手中的刀,將致命的烈毒刺入它體內,看它灰飛煙滅,以慰所有死者。

          天色破曉,隱約的光芒驅散稀薄的晨霧。

          深林中,冰冷又無言的空地。

          人偶右手掌像浸過硫酸,被腐蝕的七七八八,只剩下白骨的手抓住刀把,正將刀尖對準即便昏迷也不安穩蹙眉的少年眉間。

          少年保護的妹妹仍被倒吊在半空,隨著蛛絲主人被陽光溶解,蛛絲也漸漸消失。沉睡的鬼慢慢下聳,越來越靠近地面。

          用壓倒性的實力將前上弦之五一擊必殺的人偶,此時正一同暴露在空氣中。

          越發耀眼的陽光浸潤全身,將鬼之人偶的材料燃燒成灰,不僅是生死邊緣的累,他也在日光中漸漸消融,左眼的玻璃珠幾乎要掉出頭顱。

          這時,女性輕靈溫婉的聲音只剩下一條線,鉆進殘破人偶的耳朵。

          熟稔的聲音,萬一事發,是幾可預見的暴露的導火索。

          烏鴉展翅的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到了人偶頭頂。

          暴露出一半南山雀翅身的玻璃珠倒映水紋和服,地面的少年昏迷不醒、奄奄一息,脆弱到只需一刃刀尖刺破那脈流動的血液。

          但是那只握住刀把的白骨,緩緩將刀收了回去。

          人偶慘白無紋的皮膚重新變得血色,單純消融的無機材料滲出血液,傷口邊緣的皮肉卷曲。

          這樣一來,血肉模糊的痕跡幾乎遍布他全身。

          烏鴉的叫喊聲徹底掃清迷障,清晰無比。

          隨著烏鴉叫聲指引的女性撩起一簾垂枝,林間景象映入藤紫眼簾,讓她僵住抬起的手。

          出乎她的意料,出乎他和她的意料。

          被陽光溶解了多半的白發鬼側躺在地,半只未被溶解的臉上是平靜的安眠,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傷口,除了陽光燒灼的痕跡,那身和服幾乎煥然一新。

          黑發的女鬼倒在樹冠遮擋的陰影中,和服外露出隱約的絲線,碎落的枝葉落在她身上,和被絲線割出、緩慢愈合的傷口一起。

          現場詭異又安靜,一切都靜悄悄的。

          但在右邊,最右邊。

          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難以卒睹的少年跪在另一位昏迷的隊士前,抬頭仰望盤旋的餸鴉。

          抬目的左眼清澈如初,一如既往,只是那只右眼,幾乎有一半伸出了眼眶,帶出眼后連接的肌肉,血淚流出眼眶;肩膀殘破,鎖骨和肩鎖肉眼可見,溫潤的白從刺目的紅中凸起,卻只叫人遍體生寒;腹部大塊皮膚不見,甚至看得見斷裂肋骨下的正喘息肺腔。

          他的膝頭,日輪刀的刀把幾乎是碎肉和鐵的混合物,握住那刀把的手只是一掌白骨,用最單薄的皮肉粘連,全沒有曾經戀柱夸贊過得細長白皙模樣。

          盡管如此,他仍死死緊握那把給他帶來痛苦的日輪刀,有血淚輕輕滴落在嶄亮的刀刃之上。

          胡蝶佇立原地,安靜地,血肉模糊的人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她虹膜深處。

          這漫長的沉默,或許是為一位勇士無言地些許致哀。

          “喂”

          第一個回過神的是富岡。

          面色常年不變的男人也露出動容,他迅速靠近蹲坐的人。

          “還有意識嗎聽得清我說話嗎回我一句還活著嗎胡蝶”

          他回頭叫喊。

          “我來了。”

          作為醫者,第一點便是絕對的冷靜與理智。

          胡蝶很平靜,手下流利熟練地進行急救,縝密地思索著如何轉移傷員。

          她很平靜,像大海海面。是平靜的憤怒,人們因鬼而受到傷害的一幕幕、一樁樁,無可自抑地在她眼前回閃,平靜的憤怒不斷在胸腔中碰撞,是無垠海面下洶涌的波濤。

          那是,曾經被她包裹在心中的憤怒,本是體內的血液,是行動的燃料,現在正從另個人體內失守,洶涌不斷地流出,打濕她手中的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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