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史進才,張大妮就來了。
一來就先提了暖瓶去食堂打熱水,打水回來拎起掃帚掃地,擦桌椅。
姜宓在給孫志杰正骨,他夜里起床時不小心扭到腰了。
說起正骨,幾人中就姜宓所知,手藝最好的是賀蘭蘭和韓楊,只是兩人都還沒來,姜宓順著手上的感覺,先給處理了。
孫志杰從診療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還好,不怎么疼了。
姜宓洗了洗手,讓他重新上床躺好,準備施針給他雙膝袪寒。
才六點多點,其他人還沒到,姜宓看向忙著燙杯子倒茶的張大妮,招了招手,讓她拿上筆記本過來。
張大妮自小跟她父親學蒙醫,蒙醫是蒙古人在長期跟病魔抗爭中,逐步摸索運用草原上豐富多樣的藥用植物治療疾病、傷痛,而積累下的豐富藥物學知識。
后來又不斷融入了中醫、藏醫和古印度醫藥學理論等精華,形成了自己獨立的醫藥體系。
蒙醫在診斷和治療上方法多樣,善用草藥研磨成粉制成成藥,還會根據病人情況,將草藥融入飲食,做成藥繕調理身體。
針灸、針刺放血、按摩、罨療、灌腸、燙沙、正骨等療法,更是必學。
說來,張大妮也應該會正骨才對,姜宓想到這點,捏著銀針往后退了幾步,“張同志,你來給他看看腰,他夜里起床扭到了,腰椎錯位,我方才用牽引法給他復了位。正骨肯定不只一種方法,你看看,要是你出手,會怎么做”
“先做按摩,放松腰肌,然后在牽引復位,”張大妮出口答道,“復位后,最好再用一個小木棍順著腰椎來回滾幾遍,回去休息幾天。”
姜宓四處看了下,指指一旁辦公桌旁昨天韓楊帶來的包“你找找有沒有小棍。”
張大妮放下筆記本,徑自走向自己用得舊舊的醫藥箱“我帶的有。”
姜宓看她取了小木棍,讓孫志杰翻身趴下,先是幫忙按摩了會,才用小木棍滾了幾個來回。不由笑了,“孫志杰,你感覺怎么樣”
孫志杰感受了下“舒服”
姜宓點頭認同,張大妮的手法一看就十分老練,這是沒少跟病患打交道,可她過來軍醫院上班后,做的卻是類似于后勤的工作。
“你的蒙醫醫書能借我看看嗎”昨天是第一次知道蒙醫,原還想著等這邊病患診治完,再找她交流,此刻,姜宓卻有些迫不及待了。
張大妮一愣“所有嗎”她的書可不少,都是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
“所有。”
中午吃飯時,張大妮抽空回了趟宿舍,再回來,背了個竹筐,就是那種收玉米、割豬草用的半人多高的大竹筐。
滿滿一筐的書和筆記。
元代回回藥物院編寫的回回藥方,元代蒙古族醫學家沙圖穆蘇撰寫的瑞竹堂經驗方十五卷,太醫忽思慧著的飲膳正要,藏醫的四部醫典,印度醫學壽命吠陀八支心要集,占布拉著的醫法海鑒,還有松巴堪布伊舍巴拉吉爾著的一套五本蒙醫藥,以及脈訣概要、巴莎木制藥法、藥物識別蒙藥正典等等。
除此之外就是筆記,從張大妮那一輩,凡是學醫,都留下了大量的筆記。
姜宓粗粗一翻,本本愛不釋手。
要不是病患就等在一旁,她都想席地而坐翻看起來。
“姜醫生,你好,我想問問”
姜宓聞聲抬頭,面前站著位神情拘謹的女軍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濃眉大眼,卻面色蒼白,唇上淡得幾乎沒有什么顏色。
放下書,姜宓在張大妮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錘錘蹲麻的腿,扭頭對韓楊、唐明川道“你倆幫我把書先挪到墻角。”
“手。”
女人忙將手腕遞了過去。
姜宓一號脈眉就皺了起來“體寒,腹部還受過傷。有孩子嗎”
盡管早從多位醫生口里聽到過這診斷,陳衛紅還是渾身一僵,搖搖頭,緊張道“能治嗎”
姜宓將她交給張大妮“先寫脈案。”
她還有病人等著了,便是治也得排隊。
“俞飛,上療床。”姜宓沖等待區喊了一聲,朝門口的盆架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