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發現,并不是玩家。
簡云臺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碧藍色的水球之中,碧波蕩漾之外,能夠看見巨大的、宛如蓮花一般的鮫人尾緩慢從空中劃過,一切就像是慢鏡頭一般,將視線也染成銀紫色。
他聽見了喧嘩聲。
遠方有無數老人隔著海中閣樓跪下,眼眶通紅又興奮地看著這一幕。
“海神悲憫眾生,九重瀾繼承了海神的遺志。”有人高聲大喊“他救了王夫”
簡云臺站起身,遲疑地伸出手。
素白的指尖前伸,輕輕觸碰了一下環繞著他的碧波水圈。嘩啦一聲清脆響聲,就像是針扎破了氣球一般,水圈迸裂。
所有遮擋著視線的東西都沒有了,簡云臺抬眼一看,猛地與一雙清冷的眸對視上。
就像那日在深海宮殿一般,當時隔著無數璀璨的鮫人淚,以及具有致幻效果的紅珊瑚。現今這些東西都沒有了,宛如山海皆可平,九重瀾一如簡云臺夢中那般矜貴。
那真的是個夢嗎
簡云臺心中不禁有些懷疑。
夢中,九重瀾被鎖鏈重重困住,一雙清冷矜貴的眼全無理智,充斥著戾氣。而現在,這雙眼更接近于斷情絕愛后的漠然。
在兩人久久對視之時,管家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竟然撐著船靠近,又添油加醋地控訴般大叫“您好心救他,他卻假冒鮫人族招搖撞騙善良的民眾全都被他給騙了,請您一定要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呸,還不死心”胖子氣到臉色漲紅。
一旁的林福雪擔憂盯著不慎摔倒的薔薇,皺眉說“糟了。九重瀾肯定會點出簡云臺身份存疑,后面的劇情會亂套的。”
胖子一聽,也跟著著急起來。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九重瀾甚至都沒有看管家一眼。銀紫色的鮫人尾微微揚起,身形前傾探出手來。
冷白色的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請他。
簡云臺愣住了。
“你認識我”他遲疑問。
九重瀾并沒有開口,只是眼眶微微發紅,目光一轉不轉地看著他。像是在熱切又隱忍的,十分珍惜端詳著他的面容。
一只無形的大手緩慢地抹去記憶中的塵埃,掩蓋在歲月長河中的少年重新鮮活。
僵持了大約十秒鐘左右。
九重瀾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更沒有放下手的意思。簡云臺無奈搭上了他的手掌,入手是細膩的涼意,仿若握冰般。
還不等他好好感受這涼到骨髓之中的溫度,九重瀾突然輕輕一拉。
面前頓時一片天旋地轉,簡云臺身形后仰,啟唇尚未來得及出聲,腰腹邊就覆上來一只堅硬有力的手臂。
將他猛地向上一帶。
乘風而起,扶搖而上九萬里。
不知道寫這句詩句的人是什么心境,反正簡云臺是徹底麻了。他不恐高,但任何人被毫無預兆拽到千米高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驚嚇,他不禁緊緊拽住身旁人的白發。
“你”近距離接觸這位傳說中的兇鮫,比夢中還要來得真實。
簡云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兩眼一黑說“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放我下去”
不是吧不是吧
他只不過是冒充一下鮫人而已,九重瀾至于這么生氣嗎
碧波水流之下,無數鮫人歡喜雀躍地扔高花環,像踢毽子一般甩尾相互傳擊著花環。他們吟唱著不知名的小調,又繞著沖天而起的水流柱邊嬉鬧。
方才還指證簡云臺的管家頓時傻眼了,他一轉頭,正好對上了一臉菜色的大公爵。
嘩嘩嘩嘩鮫人甩尾,不斷有冰涼的水花,像是巨大的水巴掌般砸到他們的身上,畫舫與船再一次被掀翻。
大公爵與管家剛擠干身上的衣物,轉眼之間又一次成了倒霉的落湯雞。
“他不是我的私生子嗎”大公爵憤怒問。
管家嚇得臉色青白“對、對啊”
兩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薔薇一看這情形,愣是撕碎裙擺又打亂頭飾爬了起來,欲泣欲訴哽咽道“大公爵閣下,您有什么不滿意沖著我來便好,為什么要沖撞我的王夫呢今日若不是九重瀾大人作證,王夫的聲譽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