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兩人停在月神房門前。
門緊閉。
崔煜緊緊抿唇看著那扇房門,看著其上的雕欄畫棟,又看著木轅上積累的灰塵。一下子就勾起了他不好的回憶。
不等他流露出傷感神情,簡云臺超前半步,直接抬手哐啷一聲推開了門。末了還疑惑回頭,說“這門推得開啊。我看你站這么久,還以為這門上鎖了。”
崔煜愣愣看著簡云臺的臉,許久后才笑著搖搖頭,“你要看看我的軟肋么”
“要。”簡云臺點頭。
于是崔煜抬足,向前跨了一步。
跨進房內。
驟然間門窗外皆狂風呼嘯,從走廊盡頭傳來烈烈風聲,屋子里塵土紛揚,忽又有高竄數米的火光沖天而起。
簡云臺嚇了一驚,下意識立即調頭,往屋外沖。都沖出了好幾步,才發現崔煜沒有跟上來,他詫異回頭看去
崔煜站在房門內,他站在房門外。
兩人之間有一道涇渭分明的薄光結界,一如當年月神自盡時那片結界。
“啊啊啊啊我就說這個結界怎么這么熟悉突然想起來了,當年崔煜第一次傳信不是沒趕上嘛,月神自盡設下一道結界,崔煜在結界外頭眼睜睜看著月神嘔血身亡,卻無論如何都打不碎這道結界。”
“你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時崔煜手上鮮血淋漓,印象深刻啊。”
“我明白他的軟肋是什么了。月神設下結界困住自己,也無心中困了崔煜數千年。我以為使用時器更改宿命后,崔煜已經忘了這件事,沒有想到他居然”
“更改宿命又不能抹平陰影,第一次傳信月神根本就沒有聽崔煜解釋,含恨赴死。崔煜當時那種絕望又無助的心情,嘶想起來都覺得恐怖。”
觀眾能明白的事情,簡云臺自然也能反應過來。
結界內光華涌動,又有酒盅交錯絲竹亂耳之聲,那些高高燃起的烈火不帶溫度,卻看著極其駭人。不一會兒,桌邊出現一個女子的舊影,正面無表情撕著手中的紀年冊。
抬手,將碎紙扔入火中。
那女子正是月神。
觀眾們紛紛震驚,簡云臺也有些驚訝,不過看了幾秒鐘就冷靜下來了。
是月神,也不是月神。
雖然栩栩如生,但月神的裙擺有些透明,能看出這只是一道陳年舊影。
崔煜抿唇緊盯舊影,臉色更蒼白。許久后那舊影才消失,崔煜緩緩轉過身,一言不發看著簡云臺。
“”簡云臺茫然,問“舊影都沒了,你為什么不出來啊”
崔煜平靜道“我出不去。”
“”舊影消失了,結界卻沒有消失。簡云臺愕然,立即踏入結界攥起崔煜的手,將他用力向外拉。
這是簡云臺第一次主動牽起崔煜的手,卻不曾想是現在這些情況。他很順利地就出了結界,崔煜卻無法正常出入。
簡云臺隔著一道結界怒道“既然你都知道你出不來,那你進去干什么”
簡云臺臉上的怒氣十分生動,崔煜看著看著,卻牽唇淺笑起來。
他翻手向上,走了內呼嘯的風更甚,那風卷起崔煜的白發,發端又柔柔跌下。
“這便是我的軟肋。”
走廊盡頭有亮光閃爍,崔煜的臉龐被映亮,簡云臺下意識回頭看去。
一滴猩紅血珠凝結在半空之中,四周環繞著金絲,那滴血像是有生命一般,瘋了一般要跳脫逃出金絲困牢。金絲卻將其緊緊捆住,不讓它逃脫生天。
這時候,身后又傳來崔煜的聲音,“當年神佛抽我心頭血,強塑軟肋。便是要提取我最為恐懼的一段記憶制造幻境。他們說過,終有一日我會遇見一個人,只有他才能夠解開金絲,帶我走出無盡深淵。”
簡云臺回眸時,就看見崔煜滿眼的淺淡笑意,道“他們還說,這是我命中注定的情劫。當年我的父母未過情劫,望我不要步上父母的后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