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只是淺淺浮起,扶燭就渾身冰涼,心臟痙攣般抽搐著劇痛。這一刻他好像被扔到了海里,又被海水沖刷到窒息。
“不不會的”
扶燭喃喃自語,上前兩步,只兩步都有些踉蹌。跪倒在地伸出手來,將地面上的冰雪挖開,又挖開
這些細雪宛若流沙,無論他怎么挖,又會有新的雪填進去。但他好像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十指凍到發僵只能機械地動作著。與尖利的碎石重重磨礪,不多時指尖幾乎血肉模糊,猩紅的血融化了雪。
直播間彈幕已經顧不上為什么鏡頭還在了,她們人都快哭傻了
“寶貝別挖了嗚嗚嗚嗚,你愛的人不在下面。他已經安全了。”
“簡大膽你快看看這一幕啊嗚嗚嗚嗚嗚嗚扶燭小寶貝漂亮的手指,現在全是傷痕和血痕,雪都滲進了傷口里面,比大膽兒當時受的傷還要慘5555555”
“天啊我好心碎簡大膽看見這一幕也會很難受吧還好他從來都不看自己的副本回播,也不看網上的留言。”
“看不見只會更讓人心碎啊簡大膽甚至都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個人跨越了整座雪山,為他磨爛了指尖,愛他這么深。”
等黎陽重新趕上山巔之時,就看見神廟廢墟之中,有一道修長的矜貴身影幾乎要和冰寒的雪融為一體。
“少主。”黎陽沒有多想,一邊走近一邊說“族人已經全部趕來了。大家都來接您回家”這句話并沒有完整的說完,很快就被黎陽自己吞回了腹中。
他驚異又恐嚇地看向扶燭。
像是驕矜的竹子被打彎一般,扶燭背脊彎折,垂著頭坐在廢墟之中。眼睛通紅地看著地面,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他的手一直在雪中,十指已經看不出人形,被刮擦過的地方傷可見骨。只是雙手流出的血,都染紅了他附近的雪地。
“少主”黎陽面色一緊,趕忙上前去拉扶燭,“您冷靜一點啊”
嘩嘩扶燭重重地推開他,臉龐都沒有偏轉一下,渾身顫抖地繼續在雪地中尋找簡云臺,“怎么會沒有為什么沒有”
“少主。”就連黎陽這么頑劣的個性,此時都感覺心里堵得慌。他小聲勸道“別找了,人類人類活不過這場浩劫的。”
“可他還欠我一只蘆花雞,他不會有事。”扶燭眼睛通紅地看著雪地里的污血,像是想要說服自己一般,“他說過,一定會補償我。”
化形的時候,簡云臺對他發了火,事后答應會抓十只蘆花雞作為補償,一只都不能少,扶燭再三強調過一只都不能少。
抓到第九只的時候,簡云臺跟隨其他人走了,向他保證一定會補償上最后一只。
可之后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席卷而來的潮流,他們在潮流中被推著往前走,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這只蘆花雞早就成為時光里的剪影,被舍棄在記憶深處,成為永久的遺憾。
簡云臺自始至終,都沒能抓到最后一只蘆花雞。
山巔處突然傳來數道腳步聲,聽上去嘈雜紛亂,還十分得急切。在九尾天狐一族登上山巔的那一刻,旭日東升。
天,亮了。
燦爛的陽光溫柔地照撫著大地,籠罩著這一片剛剛經歷過厄難的雪山。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太陽神的話,那么他一定很偏心。
扶燭身形蜷曲在神廟廢墟之中,巨大的石墻橫插在他的身前,投射下來的陰影將他整個人都罩住。偏心的太陽從來都沒有眷顧過他,曾經也是,現在也是。
“少主”天狐族人的驚喜叫聲越來越近,他們快速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嘩啦啦嘩啦啦地面陡然向兩側傾斜,扶燭渾身冰涼地坐在原地,在他幾乎要心碎地注視之下,一枚白瑩瑩的內丹從廢墟的縫隙之中鉆出,搖曳飄零到他的面前。
這是他的內丹。
扶燭愣愣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輕觸這枚內丹。大腦宛如轟的一聲響,那些被塵封了十年的記憶驟然間被掀開帷幕,爭先恐后的在他的腦海之中清晰起來。
字字如泣血一般,刻骨銘心。
你的尾巴呢
尾巴被我藏起來了。
九尾天狐一族崇尚的從來都是和喜歡的人同生共死。我說過了,你要是死掉,那我也要和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