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瓣片片落下只剩花枝,魚晴薇也迎來了她的八歲生日。
魚星草是個靈祟,靈祟會被人重金邀請,組隊進入副本。
臨走以前,魚晴薇哭著抱著魚星草的腰,不想讓他進那么危險的副本。在她眼里,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皮膚很白很白的大哥哥就是死在了副本里,永遠離開了她。
她不想魚星草也重蹈覆轍。
她哭得很傷心,鼻頭哭到紅腫漲起,鼻尖上的小痣像一顆黑芝麻。不停的掉眼淚,還嗓音嘶啞地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放手。魚星草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活著回來,最后狠心撇開了她,登上了前往遠方的大巴車。
通過后視鏡,能看見魚晴薇跟著車子跑了好一段路,還狠狠地摔倒了。
那是魚星草見家人的最后一面。
白河城恐怖襲擊之后,魚星草三天三夜都沒有合眼,一直嘗試撥通家人的電話。電話不是占線就是無法接通。
整個世界都一片慌亂與無措。
巨大的直升機不斷從上空飛過,魚星草想乘車趕往白河城,可是那個情況,沒有司機愿意前往白河城。持續數日的精神高度緊繃過后,聯盟終于派人聯系了他。
說找到了他的家人。
就像是天邊掉下來一個巨大的驚喜,魚星草激動到手指打顫,渾身都在發抖。他喜極而泣,甚至還來不及表達感謝。
接下來,電話里的聲音成為了他一輩子的噩夢,讓他整個人墜入寒潭如臨冰窖。
聯盟通過居民信息聯系到他。
通知他去認尸。
導彈襲擊一座城,怎么可能還會有尸體呢有的只是一具又一具無法分辨形狀的斷肢,被一張又一張的白布蓋著。
白河城外圈有無數獻花與悼念的群眾,也有像魚星草一樣,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家屬。微弱的哭聲連綿不絕,那些人哭到嗓子都啞了,很多人只能呆滯地坐在尸體邊。
每掀開一張白布,魚星草都要彎下身干嘔許久。胃里翻江倒海,一陣又一陣想要嘔吐的悚然感侵襲他的大腦,他連哭都哭不出來,光是認尸就花去了十幾天時間。
認出魚晴薇的尸體,是憑借著碎肢之間的一串紅繩,以及鼻尖上那一顆小痣。
僅僅一夜之間。
魚星草就失去了一切。
轟轟轟轟又是這種噩夢一般的絕望恍惚感,至今魚星草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他在噩夢中急墜下懸崖數尺,恐怖的失重感將他包圍,讓他在黑暗中窒息。也許夢醒了,這些悚然的經歷只不過是睡醒后的笑談。
可無數次滿頭大汗地在噩夢中掙扎驚醒,環顧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笑談無人可談。
他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這一年來魚星草住在直播組的宿舍,曾經被胖子數次吐槽,說他作息日夜顛倒。
人家晚上睡覺,他白天睡覺。
每天都徹夜未歸在外面通宵達旦,太陽升起后又一臉憔悴回屋補覺。
簡云臺剛進宿舍的時候也說過這件事,勸他調整作息,不然太傷身體了。
事實上魚星草也想調整作息,可每到夜深人靜蜷縮在冰涼的床上時,他總會在夢中不斷重見那些悚然的場景。血腥味、蓋尸白布的濕冷感、還有那始終環繞在鼻尖的硝煙味他變得越來越恐懼在夜晚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