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心里還是割舍不下太后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鄭太后都已經順從皇帝這么久了,圣人想太后也可以半公開地過去探望,但是皇帝卻選在了這個時候來結綺閣遠遠望一眼鄭玉磬。
就因為這個時候大抵是秦王下學,鄭太后不必陪王伴駕,得了閑暇一定會來陪伴自己的骨肉。
"她肯討好朕,不過是因為秦侍中與十弟的性命都在朕手中捏著,"蕭明稷聽了萬福的話卻并沒有多少高興起來的意思,"其實只有朕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會這樣高興。"
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秦君宜對她萬般依順,不似他與阿爺罔顧她的心意,因此才會額外喜歡他,她對自己的心意,也只盼著能夠少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自然不會甘心,但是卻又試圖順著鄭玉磬的心意,叫她真正舒心一些,便只能遠遠地在高閣之上望一眼她,不算打擾。
謁廟祭祖的時候,他望見一處預留給上皇的位置,心里莫名發澀。
阿爺用了六年的時間沒能做到的事情,他花了幾個月非但沒有做到,反而將她弄得幾乎萌生死志,連六年都未必捱得過去了。
他怨恨阿爺將她私藏起來,恨到哪怕他已經去世,也要將人化為灰燼,用壇子盛裝起來,留在宮中看自己是怎么與音音恩愛白頭,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急于求成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連上皇都不如了。
鄭玉磬說她喜歡同丈夫之間的尊重與平等,他也不是不愿意給她的,只是根本不懂,也沒有人教會他怎么去給她才算是達到了她喜歡的程度。
他不愿意去看她和秦君宜卿卿我我,知道她根本沒有把自己的脅迫放在心上,或者是放在了心上,卻只想著怎么鉆空子來和秦君宜說幾句話,但是又不得不看著秦君宜應對鄭玉磬的每一刻,鉆研他為什么會叫鄭玉磬喜歡。
"叫人不必去管,這幾日太后若是再來見秦侍中,務必用紙筆記錄下來,"蕭明稷等到太后的儀仗消失在視線里才抬步下閣樓,"等到出了正月,也是時候該給上皇做第一次虞祭了。"
元柏這些時日和阿娘相處的時光多了起來,人總是開心的,他圍在灶臺邊,看鄭玉磬親自給他煮菜,纖塵不染的柔和面頰都有了緋紅,雖說知道鄭玉磬在廚藝上精進了許多,但還是很懂事地勸阻她。
"阿娘,這些事情都有廚子們的,不用您勞累,"元柏看著母親換上了便服,也不許他去碰柴火∶"您為什么要做這些呢"
阿娘最近除了替他安排飲食,還會繡起衣裳,她從前被阿爺慣得十指不沾陽春水,也從不拈針拿線,自然宮里的嬪妃都是如此,只是鄭貴妃額外嬌貴些。
阿爺說只有那些家里不夠富裕的人家才會叫女主人做這些活計,而長信宮是宮里珍寶聚集的地方,太后就算是打發時間,也不會做這些普通婦人做的事情。
雖然阿娘做這些還是叫他很高興,有從前被父母呵護在意的幸福滋味,可是那些到底是粗活。
"皇兄待咱們雖說沒有阿爺用心,但元柏還是不缺衣裳穿的,"他吃著母親做的膳食,心里有些酸楚,"阿娘身份貴重,何必如此呢"
她那樣著急,仿佛是以后都沒有機會了一樣。
鄭玉磬看著他用膳,撫摸著元柏的背,柔聲道∶"因為阿娘是真的很喜歡元柏,所以才想著做這些,現下得閑,將來不得空了,難道還能指望秦侍中下廚繡衣嗎"
父母給予他的雖然是一樣的愛,但是若等到她所預想的結果,就再也不會有血親需要替他煮粥做衣了。
"元柏,將來若是秦侍中一直未婚,也沒有旁的子嗣,等你開府成婚,一定要替他養老送終,不要忘記了他的教誨,"鄭玉磬嘆了一口氣,"不過你長大之后還是應該多督促他些,萬一有了合適心儀的女子,也該成婚的,他一個人孤苦,也可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