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宅子,是兩朝太師蕭長楹的舊宅。
幾年前,太師辭官回鄉,連著老妻牌位,帶著子孫四代,闔府回了江南故里,府里連一個老仆都沒留下。青年功名在身,壯年負圖之托,輔佐幼主,暮年急流勇退,堪為明臣典范。
晏少昰重開府門,一草一木都沒動,也沒翻新,在這座生機日漸消頹的老宅中,漸漸沉下心來。
皇子府是機要之處,開府置屬后,也是辦公的地,前院后院分得很開,中間高墻矗立,將整個皇子府一劈為二。晏少昰只在前院起居,處理公事也在前院。
他還沒娶妻納妾,府里伺候的人少,除了從澶州剿匪時救回來的幾個親信、十幾個幕僚來,就只有一群神出鬼沒的影衛了。
各方送進府的美人都在后院養著,非要緊事不能出門,等每回湊夠了十個,就一波銷了奴籍,一人賞二十兩銀子,有家的回家,沒家的自己想法兒謀生去。
于是晏少昰“不近女色”的名聲,還沒他“鐵公
雞一毛不拔”的名聲傳得遠。
“年侍衛。”
廿一穿過回廊,廊上一重一重的侍衛都恭恭敬敬問了禮,如草穗見風一樣,逐一低下頭。
廿一應了聲,板著臉穿廊而過。他是殿下身邊的影衛頭子,打小訓出來的,爹娘家譜都不知道,便以排號入名,叫守衛都以為他姓“年”,每天“年侍衛”、“年侍衛”地喊。
他后頭跟著一個影衛,垂首跟在后邊,腳尖輕得無聲,正是派去盯梢唐荼荼的那個。
進了書房,靜悄悄跪下,等著二皇子看完手里的邸報,才稟道。
“奴才奉您命,將天井一寸一寸查過了,尤其是有新土痕跡的地方,挖地三尺,一寸不敢漏。土里除了鋤爛的菜根什么都沒有,那位二小姐什么都沒往地里埋。”
“奴才請教過了精于農務的師傅,用菜根漚肥一說屬實。也看過了二小姐攏土挖溝槽,很有講究,并不是在瞎種地。”
晏少昰掀起眼簾“她力大無窮”
影衛搖搖頭“不像,那位二小姐連打井水都吃力,一桶水只能裝一半,晃晃悠悠地提著澆菜,也不讓下人幫她。她今日午后在菜園子里呆了一個時辰,起身時腰酸腿麻,坐一旁揉捏很久,也不像是習過武的。”
聽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愛作農務的姑娘,只是力氣大了些,癖好怪了點,倒是沒什么可疑。
晏少昰心忖,揮揮手“不必再盯了,撤了吧。”
那暗衛卻留著沒走,遲疑道“只是”
廿一皺眉“有話只管講。”
影衛怕耽誤殿下工夫,語速加快“只是這位二小姐,一得了閑就往她院子里的一間小屋跑,半個下午都呆在里邊。那小屋在她臥房東面,無窗,奴才猜想可能是她的私庫,未請主子令,自作主張進去查探過了。”
晏少昰下頷輕抬,示意他繼續說。
“里邊放了些零碎雜物,鐵皮、硝石、油膏、大大小小的圓木片,還有幾只用舊的手爐,東西不值三兩銀,門卻上鎖鎖著。奴才覺得有異,里頭的東西一樣一樣查看過,并無異常。”
“只是那屋的墻上掛著幅白絹,半人高,上邊畫了一張古怪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