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透過他,看到了那位江神醫一樣的醫魂。
王太醫“我祖父是個恪守教條的老大夫,當祖母她是魔怔了,氣得要與祖母和離誰知和離前夕,宮里宣召,叫京城各家醫館派名醫去給一位將
軍看病,祖母也去了,她替那將軍摘了一只病眼。”
“摘除眼球”唐荼荼失聰般,重復問了一遍。
王太醫點點頭“直到那時,全家人才知道,祖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義冢怕什么,剖尸怕什么,瘍醫修學當如是。”
“我這一輩兒的兄弟們都視她為神仙人物。也就是從那以后,老祖宗們才慢慢松口,讓小輩兒們學用刀的。”
“那真好也算是沒浪費江神醫的心血。”唐荼荼胡言亂語回了幾句。
聽到馬車停了下來,她深喘了一口氣,偏頭往窗格外望去,王家宅子已經到了。
青灰石磚,瓦片頂,沒官家宅邸風光,卻很通敞,大門比普通民宅體面得多。
進了院兒,里頭也大,三進的宅子看不見什么人,除門房坐著個老仆,喊了聲“老爺”以外,沒看著別的伺候的人了,冷清清的。
王太醫引她往里走。難得有客,那老仆跟前跟后,不知道怎么待客,抻著脖子目送唐荼荼進了中院。
王太醫大概也覺得寒磣,沖那老仆擺擺手,叫他自去忙活,笑著說“分家以后,老宅就不剩多少人了。幾個兄弟都開了醫館和藥房,挨著鋪面去住了,都不愿意做御醫的。”
御醫不好做,官品低,事兒卻多,遠不如民間開個醫館自在。再厲害的大夫,進了宮都只是奴才,留在民間卻是德高望重的神醫。
唐荼荼步子緊迫起來,緊緊綴在王太醫后邊。直到轉過二門,才看見許多人。
一覽無遺的空曠院子里,有兩位老人、一位中年太太,帶著幾個少年人,全圍在一張大臺桌前,輕聲絮語著什么。
唐荼荼一眼看到那老嫗清癯的背影,窒緊了呼吸。
直到那老婦人轉頭,含笑喊了聲“回來啦”,而王太醫喚她“母親”,唐荼荼才驀地回神,吶吶笑一聲。
是啊,王太醫說了,他那祖母已經與世長辭了。
她往人堆最中間望去。
那臺面實在大,是張大石桌,上頭鋪著幾層干凈的竹紙,又平臥了一只藍孔雀。
這孔雀漂亮極了,雙翅攤開有半丈長,一
條長脖子平展展地趴在臺面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而兩天前,唐荼荼在容府見過的那個藥童少年,持刀站在孔雀前,神情緊繃,他正拿著一柄小刀在孔雀脖子上搗鼓,沾了兩手的血。
唐荼荼一點表情都做不出了“這、這”
一來她多少年沒見過孔雀了,二來,她還從沒見過有人給孔雀開刀的
王太醫笑道“這是天竺進貢來的瑞鳥。太后萬壽,各國獻上了一大批珍禽異獸,禮部會挑些毛色吉祥的豢養在宮中,這大鳥肖似鳳凰,是珍禽里最吉祥的鳥兒,都是成雙成對貢上來的,死一只就不吉利了,院使讓我帶回家治治。”
唐荼荼盯著那孔雀一身的五彩羽毛,挪不開眼“它怎么了”
王太醫“從天竺過來,一路車馬顛簸,這大鳥顛折了脖子,頸骨斷了一截,再不治就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