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個子還沒抽條,才長到姐姐胸口,唐荼荼很順手地揉揉她腦袋,說“不管站在哪兒,做官都是要為國為民的,沒有前后之分。你看周圍的差爺,不也在認真當差么”
周圍拿手帕掩著嘴暗暗發笑的姑娘們,聽她這么說,反倒收了笑,臉上浮起不好意思的薄紅來。
唐義山靜靜聽著,心里真是既驕傲又傷懷,驕傲的是妹妹年紀不大,竟能看得這么通透,傷懷的是蕭臨風那個混賬他什么時候和荼荼有來往的
他還在為今早的事兒耿耿于懷,小小少年胸腔里窩了把火,子曰遇事三思,唐義山三思了一早上,越想越氣了,氣自己識人不明,還想跟那混賬做朋友,恨不得把蕭臨風拉到林子里罵上兩句。
抓耳撓腮想了一上午,也沒琢磨好該罵他什么。
畢竟荼荼是自己長著腿跑出去的
“來了來了”隊伍里有人壓著喜悅叫了聲。
鳴贊官昂首闊步走在前頭,手持十米長的靜鞭,啪啪啪地狠抽三響,丹陛大樂驀地響起來,兩側的樂官莊嚴奏樂。
唐荼荼抖擻精神,朝著路頭望去。
從看到第一面金色的入蹕旗開始,足足有半刻鐘,幾百名清道的藍衣太監才走過去。這是典儀監的,分散站在隊伍邊上,圓睜著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之后是鐃鑼銅角鼓齊頭并行,樂隊走過去,再后頭是舉旗的,日月星辰、風雨雷電、東南西北四獸旗、還有各種認不得的祥瑞獸旛,三山五岳二十八星宿各色彩旗輪番上陣。
唐荼荼眼皮跳了跳。
她踮著腳往遠處望,這旛旗隊伍長得望不著頭。好不容易等舉旗的走過去了,后邊又是紅黃二色的龍傘華蓋,還有十幾把“壽”字扇,騎著馬的前導將軍威風凜凜。
這排場大得叫人疲倦,明晃晃的太陽當空照,唐荼荼困得眼淚直流,拿帕子掩著嘴,很小心地打了個呵欠典儀太監干的就是監督的活兒,誰行為不妥了,回頭肯定要敲打各家老爺。
邊兒上有五六歲大的小孩子站不住了,不知是餓了還是想撒尿,剛喚了一聲“娘”
旁邊的公公便橫眉斥道“肅靜”
那小孩嚇得一激靈,忙站直了,竟被這一聲嚇得打起嗝來,“咕咕咕”了半天。他娘急出了一身汗,拍背也止不住嗝。
公公無奈,只得讓這夫人把他抱下去了。
這下,唐荼荼連呵欠都不敢打了。
這儀仗隊走了半個鐘頭,等得人都沒精神了,終于見著了御輦的影兒。
六匹大白馬拉
著輛大得咋舌的金車,那位尊貴無匹的皇帝挑起半幅簾子,從御輦里伸出一只手,向下虛虛點了點,沖著人群揮出一個“觀音菩薩拿楊柳枝灑甘露”的手勢,又像隔著空氣,撫了撫臣民們的腦袋頂。
站得偏,連皇帝長什么樣兒都沒看著。
唐荼荼“”
站一個鐘頭就為了看這只手,她連腹誹的力氣都沒了。
一群嬪妃輦車行過后,督禮官總算離開了,這就是允許說小話了,人群里漸漸熱鬧起來。
外國使臣千里迢迢地來,他們儀仗都小得可憐,跟本朝氣象沒法兒比。
唐荼荼掃了兩眼,回大帳去補覺了,醒來已經過了午時,大帳里只留下芳草守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