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峰擰眉“老爺一個五品小官,犯了錯事就直接查辦了,還值當敲打哪有送套官服過來敲打的道理”
唐義山沒經過什么事兒,半晌失語,圓睜著眼睛,看看這身官袍,又看看荼荼,驚奇地活像白日撞鬼。
唐夫人眼睛快要長在這身衣裳上頭了,半晌錯不開眼“老爺,你前些年的衣裳,是不是也是這樣兒的”
唐老爺怔然稱是“這是七品文官補子服,老爺我五年前穿的還是這一身。”
他捧著這封手諭翻來覆去地看,唐夫人急得不行“老爺你看完沒有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沒有吏部批文蓋章,只是太子手諭,這是不授官,領個雜職的意思。”
只有珠珠最矮,踮著腳,半天看不著他們手里捧著的東西,吆喝一聲道破天機“姐姐是要當官兒
了嗎姐太子為什么給你官兒做呀”
“荼荼呢”全家人猛地想起來,呼啦啦圍著荼荼問這是怎么一回事。
唐荼荼不敢說得太細,刪繁就簡,簡了又簡,她翻出自己畫的那一沓南苑圖紙。
“我那晚在畫畫,被太子看見了,太子說這個畫法很好,比現行的山澤輿圖畫法妙,讓我盡快去工部給官老爺們仔細講講。”
全家人仿佛長在了同一張臉上,全是一個表情。
“這圖,老爺我那晚上就看過荼荼說她去畫圖了,咱還不信她。”
唐老爺顫巍巍地接過閨女手里那沓圖,用的不是什么好紙,他捧這一沓脆紙比捧太子手諭還慎重,捧到桌上和兩位先生一起鉆研去了。
乍看,圖上是一堆白描線條,細看,結構完整,樹是樹、墻是墻、校場是校場,亭臺樓閣皆在望可要是再問“這圖有什么門道,有什么妙處”,唐老爺就瞧不出了。
全家人傳閱著這幾張圖,唐荼荼在他們一分慌張、兩分不解、三分驚奇、四分悵惘的目光中,壓出了整整一屜月餅。
她拿巾帕把案板上的面糊擦干凈,前腳才被訓了一頓,這會兒有點蔫巴,提不起勁來高興。
“太子說,這圖挺有用的,又說我一個小孩兒不便在工部行走,會派人跟我接洽。誰知他直接送了我一個官做,就挺突然的。”
全家人都啞巴了。
半晌,見多識廣的葉三峰撕開唇縫,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小姐得殿下賞識,這倒也算件好事,別家閨秀會彈琴作詩有什么稀奇,咱家小姐能繪山澤輿圖,能被太子賜下官袍,是不世出的大才女”
葉三峰越說,聲調越揚,最后直要揚上天去。
“一門雙神童,足見老爺夫人教諭之善,老爺還愁官路不得亨通紅袍紫裳不愁來葉某先在此給老爺賀喜了”
葉三峰拱手長揖到地,他紅光滿面,聲氣也足,喜慶得活像給人拜年。
這么熱的天,唐老爺愣是打了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