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把手轉了一圈又一圈,骨碌碌地響,和唐荼荼肚子里的鳴音合奏起來,她才意識到自己餓了。
沒有時鐘的日子
真不好,上下班的時辰都是模糊的。唐荼荼魂兒似的飄去了飯堂,別的官員都快吃完了。
這衙門的飯堂形式不知道是盛朝本就有的,還是哪一位異人帶來的,很像后世的食堂打飯窗口。
只是窗口變成了柜臺,也不用當面付錢,只需留下官級和所屬院子的天干名,打飯師傅就會記住,月底了一齊結賬,各部結各部的。
唐荼荼初來乍到,誰也不認識,也不跟別人湊堆,挑了個空桌坐下。
不多時,裴先生一家也來了,專挑著唐荼荼這桌坐了過來。
裴先生跟唐老爺一樣,是七品郎中,任輿圖部主事。裴先生掛著這么個銜,他在工部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一年里邊起碼五六個月漂在各地,輿圖部另有文書管事。
裴先生雖不管什么實事,工部卻沒人敢小覷他。
他家是正兒八經的地圖世家,每回一有大型輿圖作業,裴先生都是帶著自家的子侄輩、還有孫輩一起干活的。昨天才跟唐荼荼探討了沙盤做法,今天就帶著老宅一群人來實驗了。
他們大概也是專注地忘了吃飯的點,擦著晌飯的尾巴,浩浩蕩蕩一群人進了飯堂,圍著唐荼荼坐了兩排桌。
裴先生年逾花甲,之前喊荼荼喊“丫頭”,人前卻不落她的面兒,喊一聲“小唐”。
唐荼荼也就拋開官職,順勢喚了聲“裴爺爺。”
裴家子侄輩的叔叔伯伯們還是頭回見她,最近成天聽老爺子念叨這丫頭有奇才,都好奇地把她望著。
裴老先生撫著胡子“論輿圖造詣,小唐比你們厲害,喊一聲師父也應當。”
“那怎么能行我可當不起。”唐荼荼客氣了兩句。
老爺子教誡子孫,她不方便插話,拱手跟幾位伯伯互相見了禮。最后裴家一合計,老爺子愛熱鬧,索性認她做了師妹,這徹底亂了輩分。
“那我就厚著臉皮,喊諸位師兄啦”
唐荼荼半推半就地認下了,坐桌上直笑。
科研人員不講究論資排輩,在她那個
時候,新生代的研究員平均年齡不足三十。那時的科研不是憑空造物,而是在浩如煙海的信息流里匯總數據,年長的大牛科學家往往只一種思路,思路落地要靠年輕人來。
幾個三四十歲的伯伯喊她“師妹”,上輩子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唐荼荼沒什么壓力。
只是吃飯的時候一群人盯著她看怪有壓力的。
裴先生給荼荼引薦家里子侄時,唐荼荼抓著說話間隙,喝了碗銀耳粥。
裴先生講沙盤進度時,唐荼荼吃著黍米飯,一份飯三份素菜,怕吃不飽,還配了一塊雜糧煎餅吃。
裴先生講熔模進度時,唐荼荼剛把一碗肉末蒸蛋刮得干干凈凈。
她吃了個七成飽,又小口小口啃開了一只蘋果長期大口吃東西會鍛煉到咬合肌,咬肌發達,臉型會不好看。
一抬頭,唐荼荼愣住了。
“諸位是在等我吃完么”她忙說“不用等,我一會兒還要散步消食的。”
裴老先生沒忍住“小唐你這胃口,一直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