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響起低語和竊笑聲。
唐荼荼也不管他們怎么笑,率先進了水榭。
那里頭早早按她的吩咐準備了木板、白幕布和黑窗簾,唐荼荼握起一根指粗的毛筆,蘸墨,在板子上寫了“成像”、“動態”、“景深”等幾個詞。
水榭里挨挨擠擠坐了幾十個文士,全哄堂大笑。
“成像,意思是”唐荼荼講了一句,他們還沒停住笑。
她啪一敲木板“笑什么認真聽我說完行嗎”
滿座文士愕然,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兇的丫頭。
唐荼荼臉板成一塊石膏“我知道各位笑我狗爬字,可我慢慢練,練個年總能寫得像樣給你們年,能造出這樣的東西么”
她拍拍放映機箱頂,環視一圈。
底下坐的文士沒有過分年輕的,張主簿匯集到這兒的,大概都是知驥樓中的領頭人物。
樓外頭又明晃晃地張著論辯榜,這群學富五車的大文化人一定以辯才為豪。唐荼荼心說真計較起來,自己一定說不過他們,索性拿大俗話攤開講。
“這放映機,是暫定在重陽節當夜由太子獻給皇上的節禮。我與你們都領著殿下差事,也算是一榮俱榮了,諸位容我利索講完,再作評判要是大家都嫌這東西上不得臺面,咱就不做了,行嗎”
底下一片死寂,半晌,有年紀長些的打了個圓場“小唐大人說的是,諸位仔細聽罷。”
唐荼荼輕舒口氣,索性不講原理了,理論和概念他們未必愿意聽,還是直接放吧。
她喚一聲“張大人,勞煩拉簾子”
黑布簾子從四面遮起來,留了絲兒縫入天光,剩下的就只有放映機后的那么一點光了。
鏡頭是唐荼荼從工部翻撿出來的,是面凸透鏡,因為煉造時除雜不全,有極淺的綠色,是石英砂中殘留的二價鐵顏色,透過鏡片照到白布上的光影也會有一點變色。
好在這塊放大鏡透光度不錯,勝在勻稱,成像是清晰的,能暫時拿來頂頂。
她把自己畫了一天的那“兩人握手”圖帶放上機器,昨夜里又加班加點地添了一節,現在紙帶長得能打卷了。
唐荼荼搖著手柄,咕吱咕吱轉起來。
簡筆畫、黑白、無聲、放映時長十秒鐘。
唐荼荼甚至在中途挪了挪機器位置,白幕布上的圖像一哆嗦。
可這十秒鐘,把水榭中的所有人都鎮住了。
有了放大鏡,半丈長寬的白布上呈滿了圖像圖像上的兩個人從左右兩頭走進畫面,握了握手,臉上綻出笑,嘴巴開開合合似說了什么,然后又各自離開,出了畫面。
走路時手腳交替、衣擺起伏,兩人的笑容慢慢從唇角上臉,又徐徐落下。
右手邊來的那人,甚至牽了條哈巴狗,狗朝生人吠,被主人跺腳威嚇,只得悻悻坐下吐舌頭,離開時又歡脫地跑起來。
彈指間的細節之處,全都清晰可辨。
一群人呆怔僵坐。
唐荼荼泰然自若道“這東西,就叫放映機。”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啦我沒有摸魚真的是寫得慢、又摳字句,還有資料多,三點加一塊就寫到現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