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寵一時間心亂如麻,即使是以平日的沉穩老練,亦不由生出幾分惶切,驀然涌出早些面見鷹揚中郎將的強烈意愿。
他回首望向身后長長的隊伍,尤其是自己那支步騎混合的人馬,行進速度看來是如此的緩慢
“雷將軍”滿寵有些心神不寧的問道“寵有一事疑惑,雖說貴軍斥侯偵知之能天下聞名,對我等一行的行蹤必定是洞若觀火然而,寵一腳剛剛邁入貴軍地界,兩位將軍立即便能引領一支騎兵前來相會,這這是否也太過于巧合了”
“好教先生得知”雷薄微笑道“其實日前,我家將軍正召集諸路鷹將在前方六十里處扎下了大營,連日軍議不斷若先生認為這是一個巧合,末將也只能認同”
“什么”滿寵失聲道“皇叔竟然近在咫尺”
“當然”雷薄聳肩道“否則,李進將軍又怎會有請將軍親自為戲先生醫治之說”
“軍情如火啊”滿寵再無半分猶豫,一把挽住雷薄手臂道“將軍,不如你我舍棄大隊,輕裝簡從趕去拜見皇叔如何”
很快,呼喝聲中,一支約五十人的騎兵小隊迅速脫離了大隊,簇擁著滿寵、雷薄全速向前馳去。據雷薄估算,以此速度,不用半日便可抵達渤海軍營盤。
隆隆蹄音中,兩側景物迅速向著身后倒退而去。此時正是農忙之時,官道旁盡是一望無垠的田野,其間星羅棋布著條條身影,農夫們正忙碌著播下冬麥的種子,好一派繁忙景象。
然而,滿寵卻是無心觀賞,心中盡在思忖著與鷹揚中郎將相見后的種種可能。他心中急慮,手中也是頻頻落鞭,驅動戰馬不斷加速。好在他雖是文職,卻是文武兼備,精通馬術,長時疾馳早已習以為常,渾然不覺疲累。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頭前開道的騎兵猛然間放緩馬速,并向后打出稍歇的手勢,滿寵這才一怔駐馬。
卻見前方官道上,一隊小小的身影正排成一條長蛇慢跑而來,竟是一群十歲左右的孩子。
“委屈先生”見滿寵一臉茫然之色,雷薄歉然道“前面定是郡學的孩子們了讓道于群童,這是我渤海軍中的規矩”
“皇叔端的是治軍嚴明啊”滿寵雖然對于軍隊為孩子讓道有些不以為然,卻一向以遵循法度自勵,既然有此軍規,便當遵奉。
遠遠的,孩子們一邊慢跑,一邊大聲吟誦,瑯瑯書聲陣陣傳來。隊伍一側,幾名博士裝束的文吏策馬緩行,偶爾會出言糾正孩子們的誦讀之誤,更令人稱奇的是,居然有一小隊輕甲士卒列隊同行,亦在不斷呼喝,約束著孩子們的隊形和動作,有如行軍練習一般。
“先生,您可能并不知道”雷薄仿佛看出了滿寵的疑惑,微笑道“在我渤海,向來講究習文亦練體,郡學功課之中,不僅有文育,亦有此體育一項,如此情形實是平常之事其實,這也是我家將軍的倡導”
“當真是聞所未聞啊”滿寵感嘆不已“皇叔真是當今奇人”
當那群孩子漸漸行進,滿寵突然間瞧清了那些孩子的衣著,不覺又是一驚。那些孩子雖然穿著干凈,卻均是一身粗陋布衣,顯然既非士家子弟,亦非寒門庶族,只不過便是一群農家子弟。
“這這是”他愕然相指“怎么此地郡學之中竟然召收農家孩子嗎”
他此語一出,不僅雷薄沉默無語,隨行的一些渤海軍騎兵亦是沉下臉來,有些人更是冷哼一聲。
“哪兒來的粗人,在此有辱斯文”將士們恪于軍紀,不便出言反駁,而那隊孩童的師長卻是不高興了。
“有辱斯文”滿寵自忖也是學識之士,不料竟被人如此貶斥,不由瞠目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