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獻思考了很久,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跟圓圓說這件事。
離開前兩天的晚上,圓圓趴在桌子上寫數學題。
因為個子矮,腳點不到地,又細又白的腿就搭在半空中甩來甩去,心情似乎很好。
兩個月過去,江獻身上的傷好了很多,也不需要天天穿著外套。
江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了幾天都沒想出合適的鋪墊,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直說“我后天就走了。”
圓圓的腿頓時停住,扭頭不解地問“哥哥去哪兒啊什么時候回來”
江獻逃避般地移開視線,其實他可能才是最舍不得離開的人。
不知不覺間好像習慣了對方每晚從不缺席的等待,被那樣單純又專注的目光注視著,他會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愛著的。
“我要開學了。”江獻低頭,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指,“以后不回來。”
“啪嗒”一聲,圓圓手里的筆掉落在桌上,和木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江獻把手放進兜里,都準備好掏紙給小孩兒擦眼淚了。
沒想到圓圓愣了幾秒后,只是盯著他問了句“那哥哥會想我嗎”
他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覺得嗓子被哽住了根本說不出話。
第二天江獻沒有出門,在房間里等待著圓圓的到來,順便收拾好自己僅有的一小包行李。
他其實想主動去鄰居家找小孩兒,但他從來都不是個討長輩喜歡的人,怕去了給人家添堵,只是坐在窗前眼巴巴盯著草叢。
圓圓等了他一個夏天,他等這一天也不算什么。
可江獻從天亮等到天黑,直到晚上九點,平常應該是圓圓回家的時間,他都一直沒等到熟悉的身影。
他有點兒坐不住,起身倒了杯水在窗邊踱步。
“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江獻凝重的表情頓時消散大半。
趕緊跑去開門,卻看見一男一女站在門外神情焦急。
兩人五官輪廓都和圓圓很像,江獻一眼認出來是他的父母。
一時間有些緊張,揪著褲管艱難開口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女人雖然焦急,但說出來的話很得體“請問圓圓今晚來找過你嗎”
江獻誠實地回答“沒有,我也一直在等他。”
“他下午就跑出門了,說要去山上。”女人越說情緒越激動,“但是現在都沒看到影子。”
男人扶住她的肩膀,推推眼鏡“我們現在準備去找他,想請你幫忙一起,可以嗎”
江獻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可以”
臨走還不忘拿了一個小手電筒。
三個人找了一圈,連湖邊都去過了,依舊沒看見人影。
只剩山上沒有去。
兩位長輩對這里的地形也不熟,黑黢黢地上山太危險。
江獻看出來圓圓的媽媽一直在強忍著情緒,這會兒已經瀕臨崩潰了。
他說“叔叔阿姨,你們要不回家看看他是不是回來了,我自己上山找找看。”又補充道,“我去過很多次,路都很熟,不用擔心我。”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夜里人們陷入沉睡,但山上的動物卻到了活動時間。
蟬依舊在樹上叫得人心煩,小路邊的草叢偶爾有動物竄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