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本來勸說老夫人留在府中,但老夫人卻執意要送莫寒最后一程,便由二夫人、三夫人照料著。
送葬的隊伍自府門而出,逐漸移動到鎮國將軍府門前大街。
黑云壓城,雨意深深,白色的引魂幡,迎風微揚,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滿眼灰白。
沈映月扶著大夫人,前行間緩緩抬眸,卻忽然愣住了。
長街兩旁,早已擠滿了百姓。
百姓們神色肅然,表情哀傷,靜靜立在兩旁,自發來送別莫寒。
人群之中,不知誰低低吟唱一聲。
隨后,挽歌漸起。
這聲音越來越大,當靈柩經過英雄碑前時,這低沉的歌聲,已經蓋過了哀樂。
沈映月怔了怔。
她從未見過如此肅穆的場面,這便是英雄最終的歸路么
沈映月心頭震動。
紙錢漫天飄灑,隊伍踟躕前行。
街角處,還停著若干馬車。
有不少官員,得知莫寒今日出殯,便也親自來送。
他們有的就站在路邊,對鎮國將軍府的家眷們點頭致意,有的干脆上了街口酒樓的二層,靜靜目送這支隊伍。
汝南王和世子,也在其中。
窗欞大開,秋風瑟瑟。
汝南王一身便服,卻依舊威壓逼人。
他站在窗口,長街上的景象盡收眼底。
世子站也收起了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樣,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后。
汝南王沉吟片刻,道“聽聞,你吊唁時,還去拜了英雄碑”
世子低聲答道“是,父王。”
但他自然不敢說,是沈映月逼他去的。
汝南王沉默了一會兒,道“做得好。”
世子微愣,他已經許久沒有得到過汝南王的稱贊了。
汝南王的目光,隨著送葬的隊伍緩緩移動。
幕僚低聲道“王爺,隊首的那位,便是莫衡公子了。”
幕僚雖然沒有多說,但意思十分明白。
莫家軍主力歷經西南一役,雖然有所折損,但若全數整合,仍然有十五萬人之多。
如今莫寒身死,主帥一位空缺,但皇帝高麟還未表態,到底由誰來接管這支軍隊。
朝堂之上,看似平靜,但各方勢力都緊緊盯著莫家軍的兵權,暗涌不斷。
汝南王看了莫衡的背影一眼。
那少年不過十七八歲,身形還有些瘦弱,端著靈位,一步一步向前走。
并無什么特別之處。
汝南王收回目光莫家這一代,當真是無人挑大梁了。
“王爺也在”
一聲渾厚的聲音響起,汝南王微微側目,發現廂房隔壁,竟是永安侯。
汝南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侯爺怎么獨自前來了兩位公子呢”
永安侯道“長子外出辦事,還未回來,幼子近來身體不適,在家中修養。”
汝南王面無表情道“本王還以為,侯爺貴人事忙,不會前來相送。”
永安侯與莫家一向不和。
當年莫寒的長兄莫崇,和永安侯同在軍中,兩人時常因為戰略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
后來,莫崇在一場意外去世,莫寒又尚且年輕,先皇便將兵權暫時交給了永安侯。
永安侯大權在握,便對少年莫寒百般刁難,總將最難的戰役分給他。
但莫寒不聲不響地接下來,沉著應對,無數次浴血奮戰,以少勝多,終于引起了先皇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