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沖對方笑笑,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她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對方既然有如此超脫的庇護之處,自然不可能和普通幸存者一起,她完全可以想到,如果不是為了他們這些人,她或許連走出庇護之處的理由都沒有。
在他們這些人獲救的時候,也是她和他們分道揚鑣的時候。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她心里的那絲惆悵不由自主開始擴散。
她看著對方,再次用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那在我離開的時候,你可以給我看一下你的臉嗎我、我明白的,我都懂,我保證不會對第三個人說任何有關你的事”
尤溪沉默了好一會,開口時卻避過了這個問題“好好保重,努力活下去。”
沈秋眨了下眼,面前的房車和房車里的人瞬間消失。
她回頭,看著身后廚房的門,輕輕嘆了口氣她來許愿的這個晚上,對方就是從那里出來的。雖然她現在看不見她,但她知道她還在這里。
或許,就算他們這些幸存者去了官方避難所,對方也依然會在他們附近,在他們再度遭遇危險時,現身救他們。
會不會呢
應該會吧,她希望會。
沈秋轉過身,踩過滿地碎石廢墟,緩緩朝樓梯間走去。
這時的她并不知道,今天這一面,是她和對方的最后一面。
離別,來的猝不及防,讓人全無準備。
當天晚上,和大樓隔著一段距離的濃密“綠海”緩緩讓開了一個小口子,全玻璃的低空懸浮車從地面升起,在夜色的掩護下,在高大樹冠的上方,朝著正南方向飛速而去。
第三天的早上,沈秋被螺旋槳的聲音驚醒。
四周無人的植物汪洋里,任何一點來自工業機械的聲音對他們這些幸存者來說都是刺激。
她驟然睜眼,在緩神的兩三秒里確定了聲音的真實性,立刻推醒一旁的卓韻,同時飛快起身,裹上外衣就朝樓梯間沖。
樓梯間里已經有其他人了,也是因為聽到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幾個人喘著氣,腳下卻一步都不敢慢。
這聲音和之前戰斗機飛掠過時不同,飛行高度似乎很低,應該是直升機,只要他們在直升機視線范圍內趕到樓頂,就一定能讓上面的人看到自己。
眾人一口氣從居住的十幾層跑上二十五樓的頂層,喘的連話都說不出來,立刻開始朝空中查看,當看到軍綠色的機身時立刻興奮的大喊起來。
他們邊喊邊用力揮手,生怕直升機上面的人看不見下方的他們。
但事實上,幸存者們完全多慮了。
先不說這架直升機就是為了他們這些幸存者而來,光是在建筑全毀廣闊無垠的綠植海洋里完好矗立著的大樓,就已經足夠扎眼了。
他們只是沒有想到,在變異植物橫行的深處,居然還會有幸存者。
這棟大樓真的像是一座孤島,被隔離在植物汪洋的深處,可這座孤島卻救下了諸多的生命。
整個救援過程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因為他們沒想到之前獲得的數據全部是真實的,所以只來了一架直升機事實上,他們只是服從指令來確定這里是否真的還有生還者。
整個樺國大地被植物傾軋,滿目瘡痍,很多避難所全靠部隊的火力壓制才能在這波植物狂潮中幸存下來。
那些裝備齊全的官方避難所尚且如此,他們根本沒想到在沒有官方庇佑的一座廢城里,居然還有這么多生還者。
直升機大多在執行任務,調動來救援的直升機花費了不少時間,到當天傍晚的時候,最后一波等待的幸存者才終于坐上了直升機。
沈秋就在這一波人里,直至她坐上直升機的那一刻,視線卻依然落在機艙外面,不停的尋找可能永遠也不會出現的身影。
別人都以為她舍己為人,不僅沒有依照官方老弱病殘婦女兒童先行撤離的指示,甚至還一讓再讓,將自己留在了最后一波等待的隊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