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總不能在家閑著呀。原先的瓷器鋪子是嚴家夫妻守慣了的,不如繼續讓他們看著。這一場婚事弄成這樣,歸根結底是嚴家的身板兒不夠硬,銀子不夠多
紅書被她留在了鋪子里,她一個人過來的,和中人到了第二天去看的幾處鋪子,正準備離開呢,忽然就聽到外面鬧哄哄。
中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嫂,拉著楚云梨看熱鬧去了。
門口果然有熱鬧,有人賣身葬兄。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素面朝天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說起了兄妹倆悲慘的身世。
兩人住在郊外的村里,因為她兄長常年生病,家中所有的銀子都已經花光,甚至連莊戶人家擁有的宅院和田地都是賣了的。如今人沒了,她身上再也掏不出來一個子兒,跑來這里賣身,一來是為買一副棺材葬了兄長,二來也是為自己尋一個落腳地。
“只要出一副薄棺,往后給我一碗飯吃,那就是我的恩人。日后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說著,深深磕下頭去。
中人看出她是沖自己來的,這筆生意沒什么賺頭。
這么說吧,像這個年紀的女子,學規矩已經遲了,去大戶人家做丫鬟人家都不要。就連去花樓,都賣不上好價兒。畢竟,花樓里的姑娘人家也是從小培養,琴棋書畫多少得沾上點兒,好跟客人談天說地什么都不會,去了也是接那種最便宜的客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敗了身子。中人干不來這種缺德事。可這人都求到了門前,她要是不出手幫忙,又顯得自己不夠熱心。對于她做的這門生意來說,不夠熱心是大忌。
中人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想著哪怕為了名聲呢,也先把這人接下來再說。她剛要出聲,就被身邊的女子扯了扯。正覺疑惑,忽然就見人群里走出來了個淺粉色衣衫的妙齡女子。
那衣袂飄飄的模樣,沒看出來人有多美。一眼瞧上去就知道那一身衣裳價值不菲。她頓時松了一口氣,有貴人在,應該輪不到她操心。可隨即又覺得不對,這姑娘穿著富貴,可這言行舉止似乎不像是貴人。
楚云梨垂下眼眸,當下的莊戶人家和需要干活的女子穿衣,那都是上衣下褲,不過是衣衫的前面和后面長一點遮到大腿以下,袖子和褲腳都是收攏了的。穿慣了這樣衣衫的人,突然去穿富貴人穿的寬袍大袖,那就會覺得處處不便。更要緊的是,知道這衣裳貴,都會下意識護著就怕給弄臟了。于是,出來的效果就是畏畏縮縮各種小小心,好像衣裳是偷來的似的。
“嫂子別急,那位姑娘心善著呢。”
就見白雪梅上前“不用跪,一副薄棺而已,我幫你出了。你也不用報恩,將人葬了之后,好生找個活計。”
說著,掏出來了一把碎銀子,本來想只給一半兒的,可在眾人的目光中,她干脆將所有銀子都塞到了女子的懷中。
女子先是驚訝,隨即大喜,然后朝著她連連磕頭“姑娘是大善人,我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
白雪梅皺眉“我不要你報恩。”
“可”女子淚眼婆娑“姑娘要是不收留,我就只能睡大街,早晚都會被餓死。至于找活兒干,很多鋪子都不要陌生人。”
這倒是實話。
當下請人,如果買不起人的死契,多半都會在親戚里尋找知根知底的人,至少要知道人家住何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嘛。
白雪梅看她實在可憐,又想到自己確實需要一個丫鬟,便點了頭。
等她帶著人離去,中人皺了皺眉“有些不對。”
是不對。
除了嚴月嬌這種家里舍不得嫁出去的姑娘,還有白雪梅那種雙親要將姑娘留在家里干活兒的人家,一般的姑娘十五歲就已經出嫁了。這位都已經十七八,家里又實在缺銀子,宅院田地都賣了,沒道理不拿婚事換銀子。
楚云梨還看出來更多,這位自稱是沒嫁人的姑娘,其實已經是婦人了。
“那姑娘可真心善,難怪會得陳公子傾心以待。”
中人聞言,恍然明白過來,一拍大腿扼腕道“生意就這么錯過了啊”
白姑娘明明就是過來找她買東西的,不管是買人也好,買鋪子也罷,總歸都有點賺頭。只顧著看熱鬧,生意都飛了。
圍觀的人聽到楚云梨這話,立刻議論開來。
好多人都認為出身普通卻能嫁到大戶人家的姑娘,總歸有幾分不凡之處。像方才站著的人中,十成十的都在看熱鬧,壓根沒誰愿意站出來幫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