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富貴沒有傷到爬不起身的地步,但周身著實痛得厲害,瞅見范繼良進門,問“你是不是早就想拋開那個惡婦”
范繼良一臉茫然,這都什么跟什么。明白眼前之人口中稱的惡婦是張六娘后,他瞪大了眼“你這身傷是她打的”
“除了她還有誰”何富貴沒好氣道“話說你們都不是夫妻了,怎么她到這閣樓上還像回家似的”
范繼良沉默“到底是我孩子的娘,這間客棧她住了十幾年,堪稱熟門熟路。方才我不在”
在也攔不住。
屋中剩下的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我受傷了,哪里也去不了,這段時間就靠你照顧。”何富貴這話并不是與人商量,而是告知,說完后,看向荷花“我餓了,對了,記得找個大夫來給我看一看傷。”
荷花站在原地沒動,不說他們如今手頭沒銀子,根本就不方便請大夫。就算是有銀子,她也不想搭理這個男人。
不過,她對何富貴向來說不出拒絕的話,便鼓起勇氣扯了扯身邊男人的袖子。
范繼良回過神“我手頭緊張,沒有銀子幫你請大夫,除非你自己付診費。”
“我沒銀子。”何富貴光棍得很“我是你的女人打傷的。你不治,我就去衙門告她。”
“你去呀”范繼良一點都不擔心張六娘會吃虧。話說出口,他忽然就有了些想法如果張六娘出了事,那么張六娘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東西都屬于幾個孩子,孩子管不了事,他這個做爹的幫忙代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這想法一冒頭,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實話,在荷花沒出現之前,他真的以為自己會和張六娘過一輩子,看著幾個孩子長大成親生子,然后與張六娘合葬。
他沒想過二人會分開,更沒想到二人之間會弄到如今地步。
哪怕已經分開了,他從來都是盼著張六娘過得好,畢竟只有她好了,幾個孩子才能好。他想要打斷腦子里的念頭,不要胡思亂想,可還是忍不住揣測若是張六娘出了事之后,自己接手生意的可能有幾分。
心里胡思亂想,就有些心不在焉。范繼良不想搭理何富貴,他留在這里不肯走也沒什么,反正這間閣樓沒人住先前不想留何富貴,是因為荷花,二人之間的關系并不是秘密,誰都知道兩人是夫妻,結果夫妻倆都在這里進出,而他又與荷花那么親密,落在外人眼里肯定會各種亂傳。
現在好了,何富貴受傷了,天之內是別想下樓。那別說周圍的鄰居,就是住在這院子里的客人,大概都不知道樓上有這么一個人。他不存在,不出現,外人就不會亂說。
至于何富貴吃的飯大通鋪的客人每天都吃大鍋飯,范繼良會特意去買最便宜的菜回來炒,多他一個也不多。
當然,想吃小炒肉,那是白日做夢。
何富貴受了傷,身上也沒銀子,他的爹娘已經不在,又沒有親近的兄弟,或者說有幾個親戚都被他這些年的混賬給氣得疏遠了。回家后連這么簡單的飯菜都沒得吃。因此,他嘴上抱怨歸抱怨,吃的時候卻一點兒都沒含糊,每頓都能把荷花送上去的飯菜吃得精光。
一轉眼,又到了十日之期。
范繼良上一次交出去的銀子全都是借的,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之前借的都沒還,他也不好意思再次登門,厚著臉皮去了幾戶親近的人家都被他們找理由給打發了,總之他只有這十來天里賺的銅板,加起來不到一兩。
沒法子,客人太少了,吃飯的人更少。
看著一群人滿臉兇狠,罵罵咧咧進門。范繼良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上前又不行,他厚著臉皮將銀子雙手奉上。
為首之人伸出拇指和食指,輕輕捻起那一兩銀子,眼神冷淡地撇他一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