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重陽終于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端午還抱著林盼兒的尸身,整個人呆呆的。聽到兄長嚎哭,才轉了轉眼珠,看見父兄撲在母親身上悲痛欲絕,他才后知后覺,不止是林盼兒沒了,母親也沒能熬過去。
這地方他們不可能活著出去。韓意雙壓根就沒想讓他們活。
他回過神,也撲過去喊娘。喊到聲音嘶啞也沒停下,仿佛只要母親醒過來,他們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沒了就是沒了。
監工再不近人情,看見人沒了,還是將白家人留了下來讓他們辦喪事。
白家如今連銅板都沒有,別說棺材了,破草席都尋不到。他們這些天都是合身躺在地上睡覺的到了此時,父子三人開始想念大牢。那地方再臟臭,至少有瓦遮身,有干草和草席。
白耀心中惶恐不已這是真的是無葬身之地。他忽然崩潰,跪在地上朝著城里的方向不停磕頭,嚎哭道“夫人,小的錯了,小的錯了,小的不該起貪心啊您饒過小的吧”
端午默默流淚,白重陽看見父親和弟弟這樣,嚇得連退好幾步。不止是他覺得這二人瘋了,其他人也是這么想。誰也不肯靠近。
白重陽沒有干過活,加上這些天被磋磨得雙手全是血泡,想要挖個坑將母親葬下都不能,他實在承受不起雙手刨土的疼痛。還是發瘋的父子二人清醒過來后刨的坑。
花費了半天,總算是跑出了兩個淺淺的坑。不是不想刨深一點,而是他們渾身疲累,手也受傷,實在刨不動。
好不容易將人給葬了,監工已經過來“弄完了就趕緊去干活,別磨蹭,本來是不應該給你們放半天假的,為了這,我還挨了一頓罵。”
憑著白家父子在府里多年的長袖善舞,該說一些場面上的感謝的話。嘴甜一些肯定沒錯,可惜他們累得厲害,實在提不起說話的興致,麻木地朝著修建河堤的方向而去。
一早上埋了兩個人,三人都覺得自己會死,不過早晚而已。要是讓他們尋死,又實在沒有這個勇氣。
到了地方,看見熱火朝天的眾人,白耀雙手顫抖,雙腿直打擺子。父子三人一時間誰也不想上前。直到監工甩了鞭子,三人忙不迭小跑起來。
監工故意沒往人身上抽,不然他們根本就動不了了。
就在三人以為自己會在這里被磨死時,半下午時有人過來了。是大人身邊的師爺,身邊還帶著兩個彪形大漢。
監工含笑迎了上去。
白耀同樣看見了師爺,心里頓時活絡開了。當下讀書認字會算賬的人很少,不知道這里缺不缺人管賬。他們父子三人不管誰去干那個活,都比在這泥里打滾要好得多。這個想法就跟野草似的在他腦子里瘋長,想著真要找個機會問一問,就見那兩個彪形大漢過來了。
“哪個是白重陽”
端午想法和父親差不多,心里念著事,就沒注意師爺的動靜,聽到這話,回過神來才發現兩個彪形大漢來者不善。只見他們冷著臉,其中一人掏出了一張紙。
“你寫的借據還認不認賬”
白重陽“”
真的是沒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他在書院那邊已經有十來年,之前因為手頭寬裕的緣故,沒有被這些人追過債。但卻看到過他們朝別人追債,拿不到銀子就會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