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來某日,她收拾了從城中私塾回來的少年的背包。
里面有一封信,寫著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換好衣服出來的少年看著她手里的一紙詩詞,羞然紅透了臉。
此為長相思。
她的崇禮,竟然在無知無覺間對她產生了依戀,濃烈情盛,不比她對暖日的渴求所少半分。
霄姬活至萬余歲,第一次產生了如此慌亂之感。
她起初只是想要一輪太陽,并非要墮入人間情愛當中去,她最后到底還是想當天上的神女。
為了斷絕崇禮橫生的情愫,她親手將人引入劍道,他一日不修劍,她便一日不出現。
霄姬閉關打坐,將外界萬物阻隔關外,除了薛崇禮破鏡之日,否則不會有任何事情能打擾到她修行。
劍道之人需斷情絕念,薛崇禮想見她,就必須忍受著愛意分割之痛,可一心沉入劍中,卻又只是為了早日見她。
為了斷念而練劍,練劍只為見她,這是個自我拉扯的死局,薛崇禮義無反顧越陷越深。
霄姬避諱躲讓的幾十載,沒人知道他如何折磨自己,悟出了悲苦之劍。
然而兩人還沒見面,妖皇之子誕生,有人覬覦霄姬一手造就的靈脈。
薛崇禮拼死一戰,被妖皇擊潰,元星宮援助及時,將人帶走,而霄姬對此一無所知。
等后來她神歸混沌十余載,終是越陷越深,她后悔害怕,心底越發惶恐,而再出山之日薛崇禮已經如她所愿,成為了萬人敬仰稱贊,無欲無求的劍君。
“薛崇禮,我將你四分五裂的魂魄打入繆砂城內,是為了讓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場。”霄姬陰狠道。
愛恨此消彼長,霄姬失去薛崇禮后,雜念橫生使她破不開天命,錯失的過往令他們難續前緣,她一無所得,狼狽地回到繆砂城后,薛崇禮卻一劍將她的歸屬一分為二,讓世間諸多妖邪侵入另一端。
此前的所有恩養,情愫一刀兩斷,霄姬對他只有深入骨髓的恨。
所以她哪怕祭出自己半生修為,也要讓薛崇禮不得好死。
我是撿你養你,護你寵你,甚至為了你的生長開拓出一片靈脈的人,縱使我早年參悟不透自己的內心,將你逼上絕處你所失的不過是情愛欲念而已。
為何要狠毒至此,連生我育我之地都要一分為二,還讓它成為世人所唾棄畏懼的魔域。
越思越恨,漫天的冰刀朝薛崇禮的魂魄追襲而去,霄姬恨不得他就此碎成細沙,此生不復相見。
即便有光屏護在跟前,盛懷昭也覺得霄姬動了殺心。
繆砂城的主人想讓一個殘魂消失不要太簡單,但冰刃將要落到薛崇禮身上時,卻滯在空中沒有前進半分。
“薛崇禮”霄姬暴怒,“你費盡心思遮掩躲藏了那么多年,現在要為了一個傷我的外人出現你想保護他不受傷害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就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冰刃迅速掉頭,沖著結界之中的盛懷昭所去,一重又一重,被光障阻擋攔截之后便化為更加尖銳的玄冰擊去。
她瘋了。
盛懷昭知道這種局面是薛崇禮都無法挽救的,手腕一橫,刺入冰棺的劍狠狠地撬開了塵封的棺材蓋。
在劍鞘的結界碎開之前,盛懷昭掀開了這陳年的冰墓。
而冰棺之中,確是一無所有,只有一個極簡的冰牌,上面寫著愛子,念禮之墓。
看清這四個字時,盛懷昭卻只覺眉心一痛。
像是某種丟失的東西驟然回流入腦海之中。
他看到了漫天血雨下,薛崇禮抱著一個嬰兒從繆砂城離開的畫面。
作者有話要說
摘自長相思長相思晏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