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昭落在了冰棺之中,先前薛崇禮注入他識海的靈氣匯聚,為他展開了另一幅平生卷。
這與霄姬記憶中怨念滔天的恨不一樣,薛崇禮的一生里,幾乎都是霄姬的笑顏。
妖族搶奪靈脈一戰里,他負傷倒下,瀕死之際終于看到了魂牽夢繞的人,他至今還記得霄姬雙眼通紅,以靈魄為他續命,哭著求他不要死的模樣。
分魂的不是薛崇禮,而是霄姬。
她為了那段遲悟的感情,以勘破天命的神女靈魄為代價,分出自己的一魄去救他一個凡人。
可神女的魂魄缺一不可,她本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女,分魂能救人,亦必害己。
他得以續命,還分了靈力,而霄姬卻因此陷入命劫,被心魔所噬。
可當時薛崇禮不知道霄姬救他花了那么大的代價,他只以為二人心意相通,終于可以長相廝守。
他撫著心上人的臉龐,問她能否結契,日后以夫妻相守相依。
霄姬說好。
喜燭紅紗,鸞鳳和鳴,薛崇禮以為自己親手抓住了長相廝守的未來,卻不知道這只是痛苦的開端。
婚后半月,霄姬入魔了。
她如被魘著一般開始修道,閉門不出,甚至毀了薛崇禮重新搭建的靈脈。
他并非為妖皇所傷,而是差點死于心上人的劍下。
元星宮姍姍來遲,只見一位靈氣逼人的少年昏倒在山間,結合之前的妖界躁動,便下定論。
薛崇禮與霄姬失聯,他只能拼了命地修煉,提升自己的修為才能見她一面。
但悲苦之劍若沾情欲,修煉一次便是滿身傷痕,他不知道憑自己的牽掛受了多少萬劍分心之痛,又有多少次陷入瀕死痛苦的深夜里想不了了之。
直到后來,憫眾生之苦,渡眾生之劫的大道懸心,他慰藉悲苦劍才有出處。
薛崇禮以懲奸除惡,除魔衛道為幌子,遮掩了自己的私心,妄圖在橫生的妖魔中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影子。
薛崇禮本就不是高風亮節的人,也沒有任何高情遠致,他只想找到霄姬。
妖魔橫行人間,他持著一柄殺意之劍,將它們逼上一處邪魔之地。
此地名為繆砂城,集天地之靈,同樣也育萬惡之首。
薛崇禮那時已瀕臨極限,想著若是再找不出霄姬,便以身為界,將這片靈地與妖邪囚禁于此。
但他沒想到,自己真的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霄姬。
然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心上人卻一身殺伐之氣,絲毫沒有當初耀眼奪目的靈動。
薛崇禮后知后覺,自己成了霄姬心中的魔障。
他拼盡全力將繆砂城一分為二,一半限制為禍人間的妖邪,一半留予他與霄姬,可惜霄姬不愿見他,甚至恨他將自己的靈地毀去大半,親手將薛崇禮逼出繆砂城。
所有人都頌贊他舍己為人,兵行險招也要換人間太平。
元星宮的劍仙狼狽而回,無數醫修為他看診,皆說他體內有兩魂,是離魂癥所害。
唯有薛崇禮知道,這其中一魂,其實是霄姬的魂魄。
薛崇禮不再問道,修整之后重回繆砂城,甘愿屈膝為奴,只求留在霄姬身邊。
霄姬入魔后,他們過了一段相當荒唐的時日,直到某日深夜,霄姬為數不多地清醒過來,攬著渾身是傷的薛崇禮失聲慟哭。
她說她被困住了,在不見天日的密室之中,聽不見看不見。
薛崇禮抱著她,本想答應與她就此廝守,棄凡塵不顧,而霄姬卻育有子嗣。
霄姬受分魂所擾,喜怒不定,孩子只會徒增她的負擔。
薛崇禮翻閱無數古籍,終于找到方法取父之靈核為胚,將幼靈移居于此。
他親手將霄姬與他的孩子移到自己的靈核間,本想體外育養,讓霄姬更好地穩下心神,卻沒想到離魂癥加重。
霄姬惡的神魂要吞噬將盡的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