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的女人緩慢而又沉重地,抬起眼,凝向他。
那雙如被雪霧模糊的灰瞳漸漸清晰,血色的淚水滑過眼眶。
她踉蹌而來,跪倒在盛懷昭跟前,冰冷的指尖落到他的側臉。
“終于看清楚了。”她沙啞道,“原來你長得這么像他。”
這便是她心心念念了幾十載,卻又擅自安葬避之不談的寶貝。
血滴落在盛懷昭的胸口,明明自人體而出,當是溫暖,盛懷昭卻覺得比他入寒潭時所浸的水還要冷。
她哭得好絕望啊。
握劍的右手徐徐松開,他有半分生澀,半分悵然,到最后只是輕輕落在霄姬背上,拍了拍她顫動的肩膀。
無聲的安撫,是不善言辭的最佳表達。
霄姬那顆被永霜封凍的心像是在這輕輕的兩下中徹底被粉碎,她緊緊抱著盛懷昭,嗓音哀慟至極。
“對不起對不起”
盛懷昭仰著頭,被人這樣緊擁的感覺陌生得令他手足無措。
好似在很久以前,他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自己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說多了不得,但至少要撐起一個家。
但在成長的過程中,他早就知道這個期望至死都達不到。
而后來,盛懷昭幻想母親緊緊地抱著自己,跟他說對不起,當初不應該只選擇妹妹,而把他留在那個地獄般的地方。
結果離開那個世界前的最后一秒,他在看那人生走馬燈一樣的東西時,才發現自己竟然連母親的樣子都有些模糊了。
記憶的盡頭,只記得一只貓,一個愛哭卻黏人的妹妹。
而此時此刻,霄姬逐漸溫暖的懷抱,收集的雙手,還有耳邊聲聲不斷的道歉像是遲來的膏藥,緩緩地填補著他試圖丟棄的遺憾。
“念禮,我的念禮”霄姬緊緊抱著他,“娘錯了,你不要怪我,不要恨我”
啊,也不知道誰才是孩子了。
盛懷昭輕輕拍她的肩膀,坐直身子替她揩去眼淚“不哭了,好不好。”
霄姬緩了很久,似乎才接受薛崇禮徹底身死,還有自己離魂癥間所犯的所有惡行。
她情緒緩和,坐在盛懷昭跟前,即便少年有些不適應地抽開距離,但她還是緊緊攥著盛懷昭的手。
畢竟眼前的人,是她如今唯一的依戀。
“我如此傷害你的摯愛,你當真不惱不恨”
盛懷昭你們都那么曲折離奇糾葛了幾千年了,我還怎么恨。
“他要是沒死”盛懷昭有些別扭,畢竟自己先前對薛崇禮狠話都放盡了,“可能就沒那么恨吧。”
“他沒死。”霄姬道,“我一心鉆研魂術,并非為了傷人,只是記憶缺失,神識紊亂時妄圖自救的舉措。”
她當時精神狀況太差,抽魂只是想研究完整的魂魄與她的魂魄有什么不同,但日子越久,收集魂魄越多,反而遺忘初心。
這種摻雜了“母愛”的目光太灼烈,盛懷昭這種經年沒人愛的孩子承受不來,尷尬地回避著“他有離魂癥,要如何相融”
“先前他入繆砂城時我所觀摩過他的魂魄,一分為二并非心魔所致,是受外力影響,如剖心取靈等事,可有做過”
盛懷昭點頭“有。”
“那便是了。”霄姬的指肚沿著盛懷昭細長的指節輕壓,只覺得少年的指尖纖細漂亮,“剖心取靈是需要充足的準備,靈核與魂魄息息相關,若擅自取出便容易受到影響,輕者容易魂識混亂,重者則易分魂。”
盛懷昭錯開視線,他一早就知道這是自己的錯。
“但若兩魂不相互排斥,便能以織魂術重塑其魄。”霄姬沉思片刻,“他的兩重神魂相處得可算融洽。”
盛懷昭思忖片刻“算吧。”
系統你想想他們兩個爭風吃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