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布落的是各式妖怪的皮,摸上去時還有余溫,無端令人驚悚。
人骨制成的燈遍布滿室,光似是灼燒靈魂而出,其間有一盞最為明亮,段清莫名像被吸引住了,緩緩靠近時才發現那個頭顱居然還連著發絲
細長尖銳的蜘蛛腿橫疊成架子,女人的顱骨在正中央,血紅帶著怨念的火一刻不停地燃燒著,進入是只蜘蛛精。
段清驟然被嚇得冒出一層冷汗,別開視線,只覺得這怨氣分外駭人。
他行走在陰暗的洞穴中,深長的黑暗中聽見自己的腳步回響在耳邊。
終于,他在眼前看到一處暗室。
段清強忍身上的各處隱痛,悄悄貼附而去,聽到的是魔尊散漫的嗓音。
“擅長雙修之法的狐妖我已經找到了,品質上乘,確實精通雙修之法。”魔尊半支著臉,胸口敞開的衣衫間卻露出大片鮮血淋漓。
他抬起手,隨性般往自己的后腦勺一抹,而挪到跟前時又是揮之不絕的鮮血。
這兩處傷口,都是當初他抓回來的那個靈氣低弱的凡人所傷。
他用骨刺刺穿了后腦勺,在掙扎之際又劃破了他的腹部。
按魔尊的修為來說,即便他傷得再深,假以時日就能愈合恢復。
可不知為什么,那日負傷逃脫后,他的這兩處傷口皆被無法磨滅的黑焰所燒,皮肉一寸跟著一寸潰爛,就連他忍痛剖挖出那點沾著焰火的皮膚也無法根治,只能看著自己的軀體一點一點潰爛。
像是被什么蠶食著。
段清聽得不夠清楚,悄悄探出視線,只見魔尊跟前原來還站著另一個人。
一身黑袍,形如鬼魅,連氣息都帶著腐蝕般的惡臭。
黑袍人緩緩伸出手,竟然是與魔尊腹部的傷口如出一轍的潰爛,他道“這是至陰之體所致,此等天生陰邪之體便是靠掠奪修行,被其蠶食者即便逃脫,也改變不了被焚燒至死的宿命。”
魔尊緩緩蹙眉“至陰之體你當真以為我沒聽過這等萬年難遇的陰邪體質”
至陰之體朝夕便能奪取天地邪氣,一念即可成魔,若真有這樣的人存在,現在怎么會有他這個魔尊的一席之地
更何況他抓人的時候就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那個人就是靈核盡碎的廢物。
面對他的嘲弄和諷刺,黑衣人緩緩抽回手“尊上您無法愈合的傷便是最佳證據。”
魔尊沾著血跡的拳頭緊握。
“縱使不想承認,但那人就是。”黑袍人看著自己的雙手,眸色漸暗,“就連我當初也一時不慎,被至陰之體所噬。”
魔尊陰冷的視線抬上,才發現這人不僅是雙手,就連身上都是這幅鬼樣子。
見他神情暗沉,黑袍人緩緩遞出一個瓷瓶“這便是我翻閱無數古籍找尋出來的唯一遏制方法。需要輔以狐族的雙修之力,與其結契之后再將其吞服,便能將尊上您的痛苦轉移出去。”
最后四個字落到耳側,震得段清心神具痛。
這魔尊找他不僅僅只是為了提升修為,而是轉移痛苦
段清恍惚了一步,卻很快清醒過來。
這里是魔尊的地盤,若魔尊知道這種事情被他竊聽到了,保不準會提前將他
他收斂心神強裝鎮定,悄然從暗室之前偷偷離開,回到大殿內看到那個血紅的骷髏頭時才覺得分外諷刺。
他之前就猜過這些人頭從何而來,為何會陳列在此處,現在
原來這些是每一個伴在魔尊身側的“歸宿”。
段清恍惚地站在燈臺之前,紅色蜘蛛的發絲隨風而動,慢慢勾纏到他的指節上。
他回過神時每一根指尖都已經被發絲深深嵌入肉間,微微一動時血液順著發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