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安城里的氣氛一日緊張過一日,就是連城南瓦罐巷里的地痞流氓都感覺到不對勁的那種。
朝堂上更是如此。
皇黨聯合清流趁機打壓后黨,借口沈摯私調兵馬侵擾鄰國,拖了沈震下水。
沈震自打回到京城被榮養起來就一直深居簡出,未免官家忌諱,他幾乎不在朝堂上行走,昔日同僚除了一個王確就再沒什么來往了。
他想低調,然時局不想他低調。
這日早朝,皇黨又再一次攻訐沈摯,要官家將其召回京城問罪,早朝半途,沈震上朝,對攻訐沈摯者連發三問。
“是否,諸位認為獫戎殺我百姓可,我殺獫獠不可”
“是否,諸位認為邊塞百姓活該被殺,糧倉活該被燒,女人、孩子活該被獫獠掠走為奴”
“是否,諸位認為為國盡忠、為國而戰者都該死”
沈震說著,當殿脫下了朝服只著褲子,光裸的上身縱橫交錯著盡是傷疤。
那一身的傷疤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光是看著那些傷疤就仿佛能看到沈震戎馬半生經歷過的險境,尤其有一條從左邊胸膛貫過的疤痕,不難看出當初受傷的九死一生。
殿上再無一人說話,哪怕心底仍舊不服的人面對這樣的沈震,也不敢再張嘴。
錦繡的京城看不到邊塞的風沙,高枕無憂的京官不知道戍邊軍的艱險。
沈震站在殿中,平靜地仰望御座上的帝王。
時人為信仰,可拋頭顱灑熱血,一往無前。
他年少時光風霽月戰功赫赫,人到中年卻頻遭變故,差點兒搭上了全族人的性命。
在經過了永泰十四年那一場慘敗和十五年全家的牢獄之災,沈震的信仰只剩下了守衛一方百姓安寧。
再后來,他的這點兒信仰也被迫放下了,深居在家中不問世事。
御座上的蕭珉也在看著沈震,眼神漸冷。
沈摯長得太像沈震,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那個讓蕭珉極厭惡的人,這會讓他想到幼時受到的羞辱,他堂堂太子卻因一個臣子而受到莫大的羞辱,豈有此理。
紫微殿中各方對峙,誰也不肯妥協半分。
距離啟安城五十里之外的永源縣,威勝軍行軍經過此地,對永源縣城及其村落家家戶戶緊閉門戶感到一絲奇怪。
“都尉,這永源縣也忒奇怪了些。”校尉說道。
“別管這些,傳令下去,急行軍,早一日到京城早一日安心。”都尉說“到了京城,咱們可就都是禁軍了,其中的好處不用我多說,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廂軍們應聲,一陣鬧鬧哄哄的笑,然后加快了一些速度。
過了永源縣是一片良田,再讓后是龍首原的山林,龍首原上有一草亭,名曰十里,是文人騷客相送友人時必到之處,在此折柳吟詩,看見了十里亭就意味著離京城只有十里路遠。
校尉老遠眺望到十里亭,對都尉笑道“快了。”
他話音剛落,就問前方傳來破風之聲,一枚羽箭直直從右邊的太陽穴射入,箭尖從左邊露出,貫穿全腦。
他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睜大了眼睛看著威勝軍都尉,從馬背上栽倒。
“戒嚴”威勝軍都尉嘶吼。
威勝軍將士慌忙拿起武器,后面的人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么,墊著腳探頭張望。
緊接著一陣箭雨射了過來,威勝軍中不時有慘叫聲響起,更有士兵往四下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