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被丘濬看透了,文哥兒便直接說道“還以為我是您徒孫,您就會常常做餅給我吃”
丘濬今年都七十出頭了,總感覺時間十分緊迫,自己仍有許多書沒看完、許多想法沒寫出來,哪里有那么多閑工夫見天做餅。
他說道“你看我做了幾次,記下怎么了做了嗎”
文哥兒記是記得,可他人太小了,也沒法實踐啊
文哥兒說道“我還小,做不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證,“等我長大了,一定做給您吃。”
丘濬道“等你長大了,不知得等到什么時候。”
丘濬近來時常夢見海南。
他已經把大學衍義補獻上去了,圣上與內閣這次也十分重視他的意見,便感覺沒什么遺憾了。
他身體還行,但終歸已經年過七十,最近他讀書時總覺有只眼睛隱隱作痛,心里已經決定要是哪天自己干不了禮部尚書的活便上書請辭。
孔圣人說得對,老而不死是為賊。要是在其位而不能謀其政,占著位置白領俸祿,不免叫人不齒。
他看不上不愿為國效力的人,也看不上尸位素餐的人,自是不可能霸著位置不放。
丘濬道“到時我都回瓊州了,想來也吃不上了。”
文哥兒說道“您不是還要再干十年八年到那時候我肯定能做了”
丘濬搖著頭說道“哪里還能干那么多年那會叫人恥笑戀棧權位的,再干個年就差不多了。”
哪有人八十歲還不肯致仕的
文哥兒在心里數了數,年后自己頂了天也就八九歲
,他爹不知會不會放他去海南。他又開始發愁了“萬一到時候我爹不讓我送您回鄉怎么辦”
丘濬道“那便不必你送了。”
文哥兒道“男兒大丈夫,說話要講信用”
丘濬樂了,才四歲大的小子,偏學人說什么“男兒大丈夫”。
丘濬說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便是送到瓊州去,還不是只能待幾天就回來你這個年紀,難道還能陪我在瓊州養老不成你前些時候不是還嚷嚷著說要去蘇州玩”
文哥兒聽了,也覺得無計可施。
世上才一個王小文,怎么才能做到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陪著的人都陪著
文哥兒唉聲嘆氣地篡改起別人的詩來“若為化得身千億,大明處處是故鄉”
丘濬“”
人好好的登高望遠、思戀故土的詩被你這樣糟蹋,柳宗元聽了怕是要從墳頭里跳出來打你一頓。
文哥兒決定不聊這么不開心的話題,轉而慫恿起丘濬來“我怕我記得不太清楚,要不您今兒再做一遍給我瞧瞧這次我一定一個步驟都不落下,記個清清楚楚”
一聽他又把話題繞回做餅上,丘濬忍無可忍地讓他滾蛋。
文哥兒只得郁悶地領著金生回家去。
王華瞧見文哥兒悶悶不樂地從外頭回來,奇道“怎么挨誰罵了”
文哥兒道“丘尚書不給我做餅”
王華道“人丘尚書都七十多歲了,你還好意思天天纏著人給你做吃的,你好意思嗎”
便是自家長輩,也不能叫七十多歲的人辛辛苦苦去下廚。
文哥兒聽王華這么一說,想到丘濬沒幾年就要回海南去了,心里更加郁悶。他說道“過幾年丘尚書要回瓊州去,我可以送他回去嗎”
王華道“過幾年你怕是都沒有十歲,怎么可能走那么遠的路”
文哥兒道“我可以”
王華并不答應。
文哥兒就知道肯定會這樣,只能悶悶地說道“真想建一座大宅子,叫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住在里面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