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讓丘濬接著給他講講。
于是丘濬講起了諸如什么十歲不出外門、什么用心跟著女師學習紡織女紅做飯祭祀、什么好好為成為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做準備之類的,大抵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說法。
文哥兒很耐心地給聽完了,甚至還在丘濬家蹭了頓飯,才抱著借來的書溜溜達達地回了家。
才剛到家呢,就被他爹拎過去談心。
主要談他給謝豆豆出的主意。
要不是謝遷私下說了,王華都不知道文哥兒還去管別人家女孩兒纏不纏足。
這東西是你一個外人能指手畫腳的嗎
得虧文哥兒年紀還小,要不然這事都不知該怎么收場
文哥兒一看他爹要興師問罪,立刻說道“老師都不怪我”
要是人家當事爹都不揍他,他爹卻來揍他,那可就太冤了
文哥兒開始觀察逃跑路線,爭取能在被他爹揍之前順利逃跑。
王華聽了文哥兒振振有詞的話,明白了。
難怪早上文哥兒要在那吹噓謝遷是個好爹,敢情就是為了這事兒
王華說道“那是人家脾氣好,不是你胡來的理由。”
文哥兒道“老師也說了,本就是沒用的習俗,合該把它廢除了”
王華挑眉問道“這是他說的,還是你自己說的”
文哥兒不吱聲了。
他一時半會也沒想出很好的辦法來。
他到底才四歲,連身邊的人尚且沒法保證能幫上她們的忙,何況是要想辦法廢除一個依附在禮教之上的劣俗。
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嗎
王華見文哥兒看著悶悶不樂,也就沒再教育他,只攆他回去早些睡,別一天到晚搞東搞西。
文哥兒回去后也沒心思玩,翻開書看了半天沒太看得進去,轉頭看了看正和王守儉他們一塊玩的讓姐兒,索性過去與他們一起堆起了積木。
小孩子的煩惱向來不太長久。
夜里文哥兒依然是沾床就睡。
睡夢中文哥兒不知怎地又在上課,上的是一節擴展閱讀課。老師正在念一篇課外閱讀文章
“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
有一份熱,發一分光。
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文哥兒猛地坐了起來。
他看了眼窗外,夏天天亮得早,平時這時候窗外分明還是黑黢黢的,今兒卻已經看得見些許曙色。
文哥兒起身洗漱完畢、吃過早飯,與他爹一塊出了門。王華一行人要去上朝,把文哥兒帶到半路,便叫他自個兒領著金生到翰林院去。
天還沒亮個徹底,各個衙門都很安靜,文哥兒照例帶著自己的“學生”們晨誦。
只是這一天他的晨誦課程結束得比往常稍早,改為與皂吏們話起家常來,主要問問他們家女眷可都纏足了。
他還是小孩子,詢問起這些事來倒不會叫人反感,大家只當他好奇心重,就都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給他講了,有些愛說笑的還調侃起自己身邊有哪些“大腳”。
在尋常百姓家“大腳”竟也成了稀罕的存在。
竟是果真如陶宗儀所說的那樣“以不為者為恥”。
世事總是如此。
人人都這樣,唯獨你不一樣,你便容易遭人恥笑。
比如世人以瘦為美,你是胖子便會被人取笑;別人都開始長個頭了,你還沒開始長便會被人取笑;乃至于其他女孩子的胸部都沒發育,獨獨某個女孩子胸部發育了,也很可能會被人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