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些被偷偷送到他們門前來的甜滋滋的瓜果,不知怎地卻叫他們心中百味雜陳。
立秋這天大家擠在大本營一起睡,不知誰先起的頭,開始討論庶吉士散館后要做點什么。
文哥兒他們個一甲的前程已定,他們剩下這二十個庶吉士卻是可以開始考慮自己要往什么方向爭取的。
往年大部分庶吉士都是想留翰林院的,可惜翰林院名額就那么多,即便他們這些庶吉士已經是選過一輪的了,仍是有十幾人是留不下的。
一般那些早早發現自己與其他人有差距的主要是人脈和才學上的差距,心里都會失落不已,甚至開始翹課和擺爛。
可王九思他們現在的心態卻不太一樣,哪怕是清楚自己可能沒法留翰林院,他們心里竟也沒多少失落。
肯定是文哥兒天天洗腦他們說外任為官好
事實上這世道吧,京官瞧不上外官,外官瞧不起平民百姓,平民百姓又瞧不起軍戶與賤籍,這條深入人心的鄙視鏈一時半會估計是改不過來的。
可是王九思他們在甘州扎根軍屯這段時間,想法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外放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只要能當個說得上話的外官,未必就不好。說不準還能做點當京官做不到的事
有個叫戴銑的庶吉士說道“我想考御史進都察院,你們誰犯事了我彈劾誰,好叫你們全都不敢作奸犯科。”
他說完還看了文哥兒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小子小心點別被我逮著小辮子”。
他旁邊那個叫顧潛的也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將來爭取能當巡按御史。”
御史是要從庶吉士和地方官里考選的,巡按御史則是要從御史里考選的,都不容易選中。不過都是年輕人大都覺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輕松做到,哪有覺得事情難辦的
何況他們這是能擠著一起秉燭夜談的交情,說幾句大話也算不得什么
文哥兒聽了他們的打算后睜圓了眼,憤憤地看了看戴銑,又憤憤地看了顧潛。
這都是什么人吶,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說出“你的目標很好,現在是我的了”這種話
你們難道不覺得自
己很過分嗎
可惡可惡可惡啊
眾人就著燭光瞧見文哥兒憤怒的小表情,不由都哈哈大笑起來。
王九思拍著文哥兒的肩膀調侃道“誰叫你考了個狀元你要是考個我們這樣普普通通的進士,就可以跟我們一起考御史嗎”
文哥兒一臉控訴地看向王九思“你居然也要考御史”
王九思笑而不語,意思表現得很明白。
誰叫你一天到晚念叨細數當御史的好處,大伙有這么個目標不是很正常嗎
這可不能怪他們啊
都是文哥兒自己從小到大瘋狂吹噓這職位的結果
文哥兒氣呼呼地往大通鋪上一倒,再把薄被拉到直接蓋過自己腦殼,甕聲甕氣地宣布“睡了睡了,不跟你們聊了”
眾人笑得更加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