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一下子想到自己眼睜睜看著岐山縣一次次破敗下去的殘酷體驗。
那時候他的“岐山縣”里也有這樣的“惡紳”“惡商”“惡民”,當然,偶爾還會有文哥兒傾情演出的“惡官”反正無論文哥兒選擇什么角色,都能輕松擾亂整個岐山縣。
想要一個縣城變好都那么難,何況是想讓整個大明變好
這一刻,朱厚照感覺自己又變成了當初那個對著岐山縣輿圖手足無措、又氣又急的小孩兒。
“那怎么辦”朱厚照忍不住抬起頭看向文哥兒,和小時候一樣尋求文哥兒的幫助。
文哥兒微微地彎起了唇,噙著笑回道“你可以不看不聽不問,這樣自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永遠不必為這些事煩惱,待在京師舒舒服服地當你的儲君,日后登基順順當當地當個太平天子。”
文哥兒慢條斯理地講完了,仿佛還覺得不太夠,又貼心地給朱厚照補充了別的建議
“要是遇到說話不中聽的家伙你就讓人把他們拖出去統統打死,久而久之肯定是你想喜歡聽什么底下的人就給你講什么,大明上下無一處不安寧。”
朱厚照“”
好氣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小先生說起話來還是這么氣人
他真要是成了那樣的皇帝,肯定第一個就讓人把他小先生拖下去活活打死
朱厚照哼道“我們去拜訪那什么王磐去”
話不好聽他也要聽
他倒要當面問問看,這人為什么讓人唱這樣的曲子,事情是不是真的像文哥兒說的那樣
文哥兒道“那你可得先做好吃閉門羹的準備,畢竟不是誰都愿意放我們進門的。”
朱厚照哼哼唧唧地邁步往王磐家那棟高樓走。
他又不是沒吃過閉門羹以前他宣文哥兒入宮,文哥兒次次都不情不愿的;他想去文哥兒家里玩,文哥兒也不樂意讓他去。
他當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捧著他這個太子,更知道不是人人都會把功名利祿放在心上。
師徒倆相攜來到王家大門前,文哥兒親自上前叩門。
王磐這個主家最喜歡結交文人雅士,底下的仆從迎送時也會先估量對方的身份。見門外來了兩個少年郎,一看便是讀書人打扮,門房當即笑臉相迎“兩位小官人有什么事嗎”
這時高樓上唱起了另一首曲兒,唱得灑脫又自在,起首一句唱的便是“不登冰雪堂,不會風云路;不干丞相府,不謁帝王都”。
隱逸心跡盡在曲終。
這顯然是位不想當官的閑云野鶴。
文哥兒側耳認真聆聽完全曲,才笑著對門房說道“我乃浙江余姚王慎辭,今兒與友人行經此地,偶然聽了西樓先生兩首好曲,冒昧登門想當面拜謝西樓先生。也不知你們主家今日是否愿意見客,還請門公替我們通傳一聲。”
那門房見兩人年紀雖不大,衣著談吐卻都不一般,當即也不耽擱,二話不說入內與王磐說起門外有這么兩位來客。
王磐筑起的這座西樓平日里也算“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即便他從來沒參加過科舉,一聽“浙江余姚王慎辭”也知曉來人是誰。
這位赫赫有名的王小狀元可是不少達官貴人把他當座上賓的,沒想到居然會尋到他這偏僻的西樓來。根據王小狀元的說法,還聽了他今兒叫人學唱的兩首新曲
王磐想到太子抵達南直隸大半個月也不曾傳出什么擾民的事跡,這位王小狀元也只是拜訪各方藏書家其中幾人還寫信跟他夸贊過這位狀元郎,心中便沒生出多少排斥。他既然敢教人唱,自是不怕被旁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