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微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聲問道“小殿下,你恨不恨我”
恨不恨慕蒙安靜了片刻,坦然道“其實我察覺出是你,倒覺得有些慶幸。你并非天族之人,我就不必日夜掛心你的安危了。”
靈微眼眶一酸,下意識地握住慕蒙冰涼的小手,她眼睛上還敷著紗布,烏黑柔順的頭發鋪散了滿床,看起來格外溫婉脆弱。
她忍住眼淚,低聲道“小殿下,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魔尊大人配不上你。”
慕蒙聽不懂她的意思“你在說什么”
“其實魔尊他,并不是”她嘆了口氣,“魔尊亦是可憐之人,他的匪石心已經不中用了,遲早有一天會萬劫不復的。您不知道,魔族一旦生了愛念,可他所愛之人卻不會給他任何回應,他的下場會有多慘烈。”
慕蒙仍然覺得靈微的話說的模糊不清,她只隱隱理解到了一層意思“愛你覺得那是愛”她搖頭,不想再聽她說這些,又問一遍,“你今日為何突然與我說話”
靈微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再說她那沒頭沒尾的話,蹲下來貼在慕蒙耳邊“小殿下,妖族的月太子一直籌謀救您出去,萬事俱備,只待今晚。”
慕蒙悚然一驚“不,不,不要讓他來,妖族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我我心中已有決斷,你告訴月哥哥,讓他千萬不要犯傻。”
靈微搖頭“沒用的,他意已決,必然要等到你現身不可。即便我告訴他,你遲早有一天在這里會翻身做主,他也只覺得我瘋了。”
慕蒙不知道什么翻身做主,只覺得心間愁云密布原本她孑然一身,怎樣都無所謂,可此刻若把月流天牽扯進來,如果他出事,她身上的孽債又添一筆。
可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了,靈微放輕聲音,溫柔而堅定“月太子說,他會從你們最后一次見面的地方下來,在無盡崖邊等你。”
夜半子時,天際昏黑蒼茫。
靈微扶著慕蒙一路疾走,到了無盡崖邊,果然看見月流天在那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襲黑衫,身姿利落。看見慕蒙,月流天立刻上前扶住她雙肩打量一番,明亮的眼眸難掩心疼之色“蒙蒙,怎么瘦成這個樣子”
慕蒙對這個地方有極深的恐懼,她搖搖頭“不多說,我們先走,”她拉住靈微的手沒放開,“靈微,你和我們一起。”
靈微卻不由分說的掙脫開“不,小殿下,您快走,”她慘然一笑,“我先背叛您,后背叛魔尊大人,已經無顏茍活,待我為你拖住一時片刻,便聽候魔尊發落。”
“不錯,不錯。”她話音剛落,一道聲音淡漠傳來,“你也知道你無顏茍活。”
太熟悉的嗓音從身后響起,慕蒙一瞬間臉色慘白,她近乎絕望的回頭看去,果然看見好幾日未見的慕清衡。
他眉目如畫姿容無雙,可此刻在她眼中,卻如同索命厲鬼。
慕蒙禁不住發起抖,之前一切都發生在黑暗中,她看見他,下意識地想起哪些濕潤滾燙的吻,想起那天那粗鄙男人的侵略氣息,還有那雙游走在她腰間的陌生大手。
月流天上前一步擋在慕蒙身前,怒視慕清衡“你這個畜牲你對她做了什么”
慕蒙一把抓住月流天“別”別激怒他,這里太危險了。
慕清衡臉色陰鷙沉默不語,當日他能毫不留情的把云久琰踢下無盡崖,今日看見月流天,心情與那日別無二致。可他沒有動手,是因為心間多了一抹莫名的猶豫。
甚至他也不知,為何會生出這樣的猶豫。
慕蒙臉色極蒼白,連唇都失了血色,她慢慢從月流天身后走出,月流天有所察覺,一把牽住慕蒙的手腕。
慕蒙輕輕掙開,深深看了月流天一眼,對他緩緩搖頭,隨即步伐堅定地走向慕清衡。
她在慕清衡身前站定,極力壓抑雙唇的顫抖,盡量平靜地說“你你不要生氣,我不走你、你讓月哥哥離開好不好我保證,他再也不會來了。”
慕清衡半晌無話。他看得出,慕蒙已經近乎崩潰,這么多天來她都不曾如此,堅強的令人側目,就連死也不怕,今日卻恐懼成這個樣子。
為什么,她總是害怕別人的死,甚至高于自己
慕清衡想不通,他慢慢圈攬住慕蒙“好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不殺月流天。”即便要殺,也不會再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