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并不知道此時在花園宮殿里,有多少人正在千方百計地尋找他的行蹤。
昨晚他反倒睡得格外香甜,所以在早晨起床的時候,心情也一時變得輕松起來。
經歷了施塔德的日夜緊繃,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游刃有余的狀態了。
隨著大量行動被封存,線人轉為蟄伏,調查部最核心的幾名成員反而詭吊地清閑了下來。
畢竟所有資源都要隨時待命,不能被任何雜務牽絆。
人偶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雖然柯林也懷疑她根本不需要睡眠,現在她正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柯林借來的一些書籍。
薄德艾維斯仍不能說話,甚至連發聲都不行,但她已經通過插圖和配文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安赫單詞,能夠進行一些最基礎的閱讀。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人偶開始會抱著一本漆皮大書走到柯林身邊,拉扯對方的衣角后,攤開書頁,用手指一些她無法辨認的詞匯。然后,柯林就要手忙腳亂地向她解釋那個詞的意思。
解釋起來比較方便的是名詞,難一點是動詞。但更麻煩的,是那些涉及到人類特有情緒和關系的部分。
比如對不起,感謝,羞惱,嫉妒等等。
薄德艾維斯已經可以分辨人類的面部表情,但不能理解表情背后的意義。柯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不通過語言解釋這些情緒。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人偶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她眨著清澈的眼睛,鮮紅的瞳孔中只有平靜。
人偶不會為自己的無知而驕傲,但也沒有因此產生任何羞恥心。
看著這樣的薄德艾維斯,柯林忽然在想,如果她想學會安赫語,應該會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更難。
因為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可以用自己的內心感覺作為對照。
所以語言對人偶來說已經遠不只是為了溝通。更重要的,是理解她自己與人類之間的差別。以及,找到進入另一個物種復雜精神世界的路徑。
柯林回憶著以前在心里浮現的來自薄德艾維斯的感受。發現記憶最鮮明的,是昨晚半夜心悸時,從她那里傳來的心音。
柯林試圖用人類的語言去釘住那種感覺,卻發現無論自己選用何種詞匯,都不能完全包裹人偶的情感。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妥協說
“像那樣的,大概就是愛惜”
說完,柯林才感覺自己臉上微微發熱。他只顧找到一個準確的詞,結果又覺得不應該就這么說出來。
人偶聽到這個詞后微微側頭,似乎在心里默念了幾遍。結果她好像很滿意這個發音,所以發自本能,毫無顧及地靠近柯林的手臂,很舒服似地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