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那老頭平日可還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呢,對了,夏日出門釣魚,還說什么,釣魚是為了省幾個菜錢五千兩那是多少條魚多少件衣裳他媳婦平日可是還在家里養雞下蛋換錢的。媽呀,他藏著金子銀子在家,日子還過成這樣,這圖什么呀。”
是啊,包三兒也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冒著這么大的風險貪污,貪污回來辣么大一筆,結果還不敢用,還得裝窮,那他這費了那么大的勁,到底是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老方在詔獄回答的相當痛快利索,并委屈難過的像是老天爺都辜負了他一般。
“我,我這是不敢不要啊這進進出出的,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不拿,那我還有命在哪怕不是為了滅口呢,也得先戳瞎了我的眼睛我家小子不成事兒,到現在也沒尋個能頂門立戶的好差事,家里閨女又大了,即將出門子,我不敢死,也不敢瞎,一家子都得靠著我的銀子過日子,靠著我的身份官位撐腰桿子呢。”
老方在詔獄沒上刑就開始招,還是那種一邊說一邊委屈大哭的那種,說到后頭更詭異的是,他竟然還開始笑了。
“了了,終于也算是了了。這事兒憋在我肚子里七年了,從我到了這位置開始,那真是一日日的,沒一天睡的安生,每日都擔心會被揭穿嘍,如今好了,進來了,我再也不用患得患失,日夜不安了。更不用擔心被滅口了”
說到這里,那老方蹭的一下,不顧周圍零落的刑具,直接站穩了,兩眼放光的沖著上頭坐著的錦衣衛說到
“找著我的賬本沒就在我家房梁上頭,我都記著呢,從我開始管庫開始,往庫里松了多少回,什么人送的,給我銀子的是誰,交接的又是哪個,我都記著呢。我是膽小不敢上報,不敢揭穿,可我也沒敢真當瞎子,都記下了,家里那些金銀就是他們收買我的全部花銷,我一個子都沒動。大人,我這能將功折罪不”
包三兒那一句人才真是沒夸錯人,這人確實是個人才,而且還是讓聽著的錦衣衛都不得不高看一眼的人才。
七年啊,就像是他說的那樣,從到了這位置開始,就一直被塞銀子,可這人愣是能一邊記賬想著關鍵時刻反水保存自己,一邊被那些人當自己人不被看出來。這都是什么表演水平
那么些銀子在家,他能生生的忍住不動,繼續過自己清貧的日子,這心態又是可等的堅韌除了膽小之外,細說起來,比那些個清官都難得些,畢竟清官好歹還有個好名聲做鞭策對吧。
“若是那冊子盤點下來沒差錯,上頭記得人都有用,那確實可以算你一功。”
一聽真能算功勞,那老方越發的高興了,明明是被抓到了詔獄里,一個不好就可能半死不活,他居然還感謝起了這些個錦衣衛。
“多謝,多謝兄弟們幫襯了。”
幫襯你個頭啊還兄弟,誰是你兄弟跑到詔獄攀親戚,這人心肝怎么長的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為啥邊上的人聽著都感覺不對味呢。難道說,他們錦衣衛詔獄的名頭如今不響亮了
是不是響亮這個問題,一個人是不能代表全部的,老方這里雖然出了幺蛾子,可別人鬼哭狼嚎都不能形容詔獄的氣氛。連著三日,詔獄周圍兩條街的人都沒睡著。
不過更沒睡好的,估計就該是皇帝了,因為抄家后的大盤點將皇帝嚇著了
“多少一百三十五萬兩最高不過五品,最低不入流的一竿子人,家產居然有這么多”
“這還是第一批,只算了近十年內還在京的,還有好些已經致仕的,轉行的,死了的,外任的都沒算上,所以這筆銀子不過是總數的一半上下。”
一個毛氈變毛毯,居然牽扯到了這么一大筆錢,皇帝一屁股坐在龍椅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發涼了。想想軍需里繁復到瑣碎的東西,想想每年兵仗局、將作監里消耗的試驗品,他覺得自己的銀子一直都在飛,而且還飛的特別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