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三兒說話的聲音不重,可一句句的卻說的很沉,沉的春嬤嬤也不做聲了。
是啊,外頭的世界自家終究只是底層,即使是官,那也是不起眼的小官,這樣人家的孩子若是太張揚,不懂的看人眼色,將來走出去是要吃大虧的。
“老婆子懂你的意思了。”
春嬤嬤嘴上說懂了,可垂下的眼里卻泛起了濕意。裝作不在意的吸吸鼻子,側頭偷偷抹了抹眼睛,低聲說道
“打明兒起,嬤嬤我就和他們說說外頭的事兒,咱們家就在錦衣衛衙門對面,還有食鋪開著,最是不缺實例的,說多了,他們自然也就懂了。”
雖說春嬤嬤這么說的意思,是怕包三兒動不動就體罰,為孩子們多爭取幾分緩和的余地,可不得不說,這其實真的是個不錯的教育法子。以人為鏡,還是以周圍熟悉的人家為鏡,多接地氣。
“明兒我再去尋本大明律來,以后讓家里的孩子每晚學上半個時辰。”
“啊還要學這個”
春嬤嬤在這一片住了三十來年,各家各戶不說了如指掌吧,也算知根知底了,從沒聽說過誰家養孩子是要教這個的呀。
“以前也沒這么多底層的官宦被抄家不是。”
春嬤嬤一聽抄家,背脊就是一僵,還真是,如今這皇帝和先帝那真不是一個路子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說的還真挺在理的。”
嘟囔了這么一句,春嬤嬤揮了揮手就起了身。
“三爺趕緊去休息休息吧,累了一天了,嬤嬤去拿飯菜。”
春嬤嬤其實也好累,雖然是下人,可到底是在城里,平日真沒什么和土地打交道的時候,胳膊肘都要累的沒知覺了。可再累,該干的還是得干啊。難不成還指望那幾個孩子平日倒是可以,可今兒挖坑挖的,一圈的孩子全癱了,她還能指望誰
自然是指望老韓叔了,看,她這剛站起來,包三兒還沒說什么呢,工作室那頭通向后院的門就開了,老韓頭以及大眼睛幾個,一個個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這就很貼心了,春嬤嬤看向自家老頭的眼神都帶上了笑,
“你個老頭子,今兒倒是挺積極。”
哎呦,這一口陳年的狗糧呦,真是酸的讓人倒牙。
晚霞下撒著狗糧的不只是這老兩口,皇宮里這會兒也到處充斥著甜味兒呢。
就在坤寧宮里,皇帝坐在床沿上,拉著坐靠著枕頭的皇后的手,滿臉笑意的叮囑
“宮里那么多廚子,想吃什么盡管吩咐就是,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行。”
“哪有這么講究,只要不吐就成。”
皇后滿臉羞澀,眼睛里滿滿都是歡喜,說起話來也沒了平日對著宮人時的端莊穩重,看著多了幾分嬌嗔。略帶駁斥的句子讓她這么一說,和撒嬌一般,聽得皇帝心下越發的軟乎歡喜了。不禁湊近了小聲說到
“怎么不能將就,如今這宮里你是最要緊的。”
皇帝呼吸的熱氣就在耳邊,皇后羞的連著脖子都泛起了微紅,眼睛眨呀眨的,都不敢去看皇帝了,只垂了頭,小小的推了皇帝一把,低聲說
“陛下可不能這么說,再怎么也越不過您和太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