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文聽完這些話,睫毛微閃,垂下眼,輕啜了一口微涼的茶水,語氣沒什么起伏,只道“盡得真傳談不上,只是盡力不丟老師的人罷了,幸而五經魁的文章隨榜被張貼了出來,如若不然,我這個頭名,怕是要受不少議論。”
這番話倒是說得張荃啞口無言,半晌之后,才訥訥地道了聲是。
不過他心里卻在嘀咕,怎么感覺,眼前這個沈伯文,跟從前在書院里一塊兒上課的那個人,不太一樣了呢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還當這人沒什么脾氣呢,方才自己想到摯友的頭名落了空,才沒忍住刺了沈伯文一句。
想的就是反正他性格溫和,應該也不會怎么樣。
沒想到自個兒居然還碰壁了。
沈伯文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心里未免遺憾,一見如故的朋友,果然沒有那么容易交到,這世上更多的,還是普通朋友。
一夜過后,次日又是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好日子。
沈伯文從府城雇了長源縣的馬車,同幾位友人告辭,便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正趕上家里的晚飯時候,推開門進去,因為屋里太熱,干脆把桌子擺出來在院子里吃飯的一大家子人都聞聲看了過來。
沈伯文
“爹,娘,兒子回來了。”
還是周如玉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筷子站起身來,上前接過他手里的包袱,輕聲問道“相公用過晚飯了嗎”
“在路上的一間面館里吃過了,你們用罷,不用管我。”
老爺子嗯了一聲,手里的碗都沒放下,“吃過就行。”
沈伯文剛想繞過他們回自個兒屋里,就聽見老爺子又發話了“等會兒過來一趟,還有事兒要跟你商量商量。”
“行,我知道了。”沈伯文沒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直到沈老爺子把事情說完,沈伯文就明白過來了。
原來是因為自己中了舉人,周圍也有幾個地主聞風而動,找了上來,跟沈老爺子商量,能不能把家里的一部分產業掛在自己名下避稅,分利好說。
沈老爺子考慮事情周全,沒有當即答應下來,只推說還要等長子從省城回來,商量一番,才能給他們答復。
“原來是這件事。”
沈伯文安靜地聽完,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心中便有了計較。
看著沈老爺子明顯心動卻仍在糾結的神情,才道“阿爹不必擔憂,這件事并無不可,只是還需兒子去多番打聽打聽,從中挑一家素來好名聲,沒有惡行,對待佃戶和善仁慈的主家,以免帶累了咱們家的聲譽。”
“正是,正是。”沈老爺子一聽,也連連點頭。
他便是一直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兒子的名聲,才遲遲沒有答應。
雖然他們家里如今在縣城買了間宅子,開了家小店,但仍舊不能說是富裕,先前他還在跟老妻算賬,長子來年去京都會試,一路上要花掉多少錢,他們家的積蓄也不知還夠不夠。
如今得了兒子的準話,這份錢財就能放心的收了,老爺子心里也松了口氣。
或許沈伯文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從他考上舉人之后,在家中的話語權,也越發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