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虛弱會拖累柳仙,她只希望祂快些逃脫,千萬別落在這些人手里,淪落成風水大陣的陣眼。
可誰知魔高一丈,她尚未切斷與柳仙的聯系,柳仙就落在了鬼娃手里。
泥人尚有幾分脾氣,楊柳當了十幾年出馬弟子,再溫柔也有血性在。
她舍了腹中之子,舍了再生為人的機會,用與柳仙最后的聯系換來祂的部分魂魄,讓祂借她腹中的血肉重獲新生。
當成形的烏梢蛇爬出她的腹腔,就意味著被鬼娃奪走的柳仙有缺,風水大陣永不得完整。如此年復一年,鬼娃與曹家必被反噬
楊柳帶著一腔怨恨死去,卻依然希望柳仙能活。
“小青龍,待風水大陣反噬那一日,你可以重獲自由。他們困不住你,你遲早能回歸山林。”
“日后若是再出山,切莫找像我一樣的出馬弟子了。我耽于情愛,給你招來了災禍。”
“對不起,小青龍,無法陪你成地仙了。”
她用自己最后的血肉為祂開了一條生路,然而萬物有靈,柳仙更甚。她要祂活著,祂何嘗愿意讓她去死。祂從來與她心意相通,奈何祂在她有生之年都修不出人形。
祂只是一條修了三百多年的小蛇。
膽小怕事,因為畏懼修行五百年必渡的成蛟天劫而下山,一心找個弟子出馬合作,好通過討封之法混個地仙當當。
祂爬出深山老林,尋到了正值豆蔻年華的楊柳。
這是緣,也是劫。
祂與楊柳相伴十幾年,如夢似幻。祂迫切地希望自己不是一條蛇,而是一個活人,偏世上沒有萬全事,她只能活百年,而祂注定會錯過她的一生。
事實也確實如此
楊柳一直認定是她給祂帶來了災禍,殊不知,如果祂不畏渡劫一心修煉,那么她不會成為出馬弟子,或許還會有幸福圓滿的一生。
是祂連累了她。
而這,也是祂要渡的劫。
壇中盛著一灘膿血,血泊中躺著條奄奄一息的青綠小蛇。祂奮力地往壇口探出頭,久久注視著棺木的位置,一動不動。
厲蘊丹看到,那棺木中放置的照片燒了起來,像是在燒毀累積的怨恨,化灰隨風而去。有新娘的虛影淡淡升起,又化作零散的星光消失在空氣里。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
楊柳、楊柳
她沒看見楊柳。
只是八月的天熏風吹來,竟然帶來了只有春天才能見到的柳絮。它們漫天飛舞,有一抹白飄飄悠悠,落在了柳仙的頭頂。
厲蘊丹輕嘆“愿來世安康。”
恩恩怨怨到底為止,塵歸塵、土歸土,能投胎的去投胎,不能投胎的待從頭。
是夜七點,九口棺木被運至外郊,并付之一炬。
厲蘊丹將壇子放在地上,就見柳仙游出了壇子,繞著灰燼轉了一圈又一圈,才哀哀回首,又游向了林深處。
下山一趟,修為全消。柳仙成了一條手腕粗細的小蛇,復歸祂來時的地方。
人情冷暖,百年困鎖,祂都品味過了。興許重修五百年渡劫,祂不會再畏懼那一道道令祂脫胎換骨的天雷。畢竟祂有一個心愿,是想讓曾經死去的楊柳重獲做人的機會。
她當了鬼新娘那么多年,沾在手上的血腥太沉重了祂想為她洗去污穢。
小蛇的蹤影消失了。
厲蘊丹回身,在退出試煉場的倒計時中折返三姑堂,與祝姑做最后的道別。